一一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袁媚。
是另一个女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极漂亮的女人。
她肩头搭着只鹦鹉,身穿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那张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美得几乎有些不真实一一眉眼如画,轮廓精致,可看着他的那双眼,却冷得像深冬的湖水,不带半点温度。湛文嘉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一瞬间立了起来,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可她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就在他反应过来的前一瞬,一只素白的手已经探到了他颈侧。他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刺,像被什么尖细的东西扎了一下一一然后,一股麻痹感便从那个点,迅速蔓延开来。
他瞪大了眼,看着眼前那张冷漠的脸,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可视野却已然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刻,那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他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再没了动静。
景甯垂眸,看着脚边昏过去的男人,眼中有恨意一闪而过。然而想到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深呼吸一口气后,到底将那汹涌的情绪压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肩头那只小小的玄凤鹦鹉的头。那鸟儿通体雪白,头顶一簇浅黄色的冠羽,此刻正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人。
“进去吧,乖点。”
她轻声开口,而后手一递。
玄凤鹦鹉立时会意,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安静地落在了房间内侧的衣架上,再不发出半点声响。景甯看着它,面露一丝满意神色。
幸好这次来前做了准备,提早向华二借了只“回音仆”,不然这一趟,还真不一定会这么顺利一-至少想悄无声息地摸清房间里的状况,没那么容易。她收回目光,熟视无睹地跨过地上“熟人"的身体,缓步走进房中。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她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单人大床,被子犹自叠得整齐,想来是她来得巧,两人的"好事″还没开始。
远处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已经空了的酒杯。而就在那杯旁一一
一个女人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景甯眼神一动,缓缓走了过去。
她站定到女人身边,垂眸看了她片刻,而后伸出手,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的头扯了起来。
一一鹅蛋脸,柳叶眉,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就算陷入昏迷,嘴角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中尽是满足与得意,仿佛在梦里,她正畅快地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二十年过去,这张脸只是等比例长开,五官几乎没怎么变过,同记忆中的模样大差不差,她一眼就认出了她一一
当年她也是这样笑着,站在自家的小院里,看着她最珍视的东西一点点破碎,然后得意地告诉她,他们景家完了,以后的羽族,将再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想到这里,景甯盯着那张脸,眼神渐冷。
这么多年没见,这女人的个性,竟然还是这么荒唐一一今夜若她没出现,郑飚就等着给自家宝贝女儿收尸吧。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金家的人已经到了与客居,她郑方怡却在这里和陌生男人喝酒猎艳,真当自己那点羽毒能万无一失?真当这世上没有比她更懂药的人?
这不就上了套?
景甯轻蔑地一笑。
只是今夜,无论她郑方怡是就这么被“爬虫"们拐了去,还是被自己"救下”…等待着她的,都不会是好的结局就是了。想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标,她渐渐收起面上那抹讽笑。下一秒,手一松。
郑方怡的头复又“咚"的一声砸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后,额角肉眼可见地红起了一个包。
她拍拍手,回头朝地上的男人看去,心想:一箭双雕,今夜这趟,来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