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知道,这句话,是在向谁诉说一一那个除了这个名字外,什么都没有留给她的男人。那个声称会替她顶起一片天的男人。
他说过,要带她来看动物大迁徙,看生命最壮丽的模样,最终却失约了。在他失约的二十年后,她独自一人来到这片荒凉的草原,完成了他此生再也无法兑现的承诺。
这时,远处的车中,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响亮的钟声一一坦桑尼亚国家广播电台的新年特别节目,从达累斯萨拉姆传来的新年钟声,此刻通过电波,响彻在这片喧闹之后唯余寂静的草原之上。咚一一咚一一咚一一
这是新的一年。亦即她的新生。
大大大
同一时刻,漆黑的夜里。
麻雀轻手轻脚地叫醒图拉,男孩艰难地睁开眼时,眼里还带着几分怔忡,可待看清麻雀的脸后,却蓦地清醒了过来。一一他的状态不对劲。嘴唇青白、不住哆嗦,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他手腕的手冰凉一片,还在微微颤抖。
仿佛见到了什么最为恐怖之物,正处在极度的惊吓之中。图拉迟疑道:“哥哥,怎么了?”
麻雀闻言,有些迟缓地把头低下,看着尚且一脸茫然的图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附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等下,悄悄从后门出去,有多远,跑多远。记住,不要回头,直接去警局,听到没有?”图拉一愣,然后急道:“有坏人来了?”
麻雀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顿了顿,又补充,“刚才…楼下好像有人在敲门。”
酒馆这几天都关门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呢?“那你呢?“图拉反应过来,眼角登时急出了泪,一把扯过他的手,“你不跟我一起吗!”
麻雀嘴角扯出僵硬的一笑:“我会的。你先出去,我去看看是谁。如果是坏人,我把门锁了就来跟你汇合…如果后门有情况,你就把这个按响。”语落,反手抓住图拉的手,递给他一个报警器,把他从床上牵起。替他整理好衣服后,两人悄声下了楼。
楼梯吱呀作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每一声都像敲在他们的心上。二人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但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彼此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站在院中,看着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图拉轻手轻脚地钻出去,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里。
报警器没有响。
他心中稍稍安定。鼓起勇气后,转身朝着正门摸去。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斑马纹似的光带。
他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靠近大门,悄无声息地贴到猫眼前。他闭上一只眼,凑上去。
门外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一空荡荡的街道,对面关闭的商铺,路灯昏黄的光晕,几只夜蛾在灯下扑腾。
和往常打烊之后没有任何区别,一个人也没有。难道刚才…是他的错觉吗?
这两天自己惊骇太过,以致于出现了幻觉?他长舒口气,揉了揉额角,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他转身朝后门去,准备把图拉带回来。
门没有掩上,外面静悄悄的,想必图拉正不知所措地蹲在那里,心头还记挂着他的安危。他无奈地笑笑,心里想着等会儿该如何跟他道歉。大半夜的弄这么一遭,平白把他吓了一跳,是自己不对。手搭上门把,轻轻拉开。
下一瞬,那笑就僵在了脸上。
一一只见身前门后,悄然站了几个人。月光下,他们的脸半明半暗,像从地狱爬出的鬼。
其中一个是身高接近两米的彪形大汉,浑身肌肉虬结,远比豹头还要壮硕。他手中鸡崽儿一样拎着一个小孩一-图拉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四肢徒劳地在空中扑腾,全然无法撼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嘴里塞了布团,只能发出鸣鸣的闷响。
而那天疯魔一般,杀了狗、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尔后翻墙逃跑的陈嫂,此时正痴痴地笑着,站在大汉的右侧稍远处。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得整齐,但眼神空洞,嘴角咧开的弧度诡异而僵硬,手里拎着把菜刀一-还是那天杀狗用的那把,刀身上残留的暗红色污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而就在两人中间……
一名身段妖娆的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月下,一道从眉尾斜划至嘴角的伤疤像条蜈蚣般趴伏在她那原本美艳的容颜上,平添几分令人心悸的狰狞。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外罩一件皮质短夹克,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她指间翻飞,带起阵阵银光。尔后,红唇轻启。
声音柔媚,却带着毒蛇般的冰冷:
“呀,套到鸟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