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老唐此刻脸上精彩的表情——一定满布惊愕与慌乱。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听老唐干笑两声:“陈平安?这、这个名字,有点耳生啊。矿上工人流动性大,来来去去的,人也不少,我可能一时对不上号——小湛总,您是从哪儿听说这个人的?会不会是搞错了?”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任谁都能听出遮掩的意味。
湛文嘉眼神微冷,语气却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闲聊般的随意:“哦,这样啊。那可能是我信息有误吧。”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提起:“集团最近正在评估海外各个矿点的管理团队,考虑增设几个区域副总的职位,负责协调资源、优化流程。我看唐经理你在36号矿也经营了有段时日了,想必经验丰富,今天交流也觉得你是个踏实做事的人,本来还挺想推荐一下的……”
这话像是一枚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老唐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区域副总?协调资源?优化流程?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更高的职位,更大的权限,更丰厚的薪水,甚至……能直接跃到豹头的头上,彻底结束他近来的梦魇也未可知!
“可唐经理连自己矿上的人都认不全,向来还是有待锻炼,要不......就算了吧。”
老唐闻言,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
——这两个月以来,豹头以“矿场效益波动,需要共度时艰”为由,扣发了他还有手下部分人的工资,还半强迫地塞给他一些所谓的“糖”,美其名曰“提神醒脑”。
他不敢明着拒绝,只好自己掏钱买下那些害人的东西。虽然一口没沾,但长此以往,他那点本就微薄的薪水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如果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让家里的老婆孩子过上好点的日子,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到这万里之外的非洲来挣这些辛苦钱?
可来了这么久,钱没攒下多少,反而被豹头拿捏得越来越死,前途一片灰暗。
而就在现在,一个看似绝佳的机会,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摆在了他面前。
他知道这是诱惑,明晃晃的诱惑,可他能眼睁睁见着它溜走吗?
电话那头,湛文嘉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喉结艰难滚动的声音。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终于,老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小、小湛总,这话,我只跟您一个人说,您听了,可千万别不信……也千万、千万别跟豹哥说,这事儿是我告诉您的!不然、不然我这条小命,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黑暗中好似闪过一道寒茫,湛文嘉的眼神猛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听筒上,但开口时,语调却依旧平稳得不起波澜,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