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悠悠道:“你怎么得罪他们的?”
可湛文嘉没听清,他这时也有些听不清了,只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似乎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是在催他结账吗?
他蹙了蹙眉:这老板平时怎么做生意的,一杯酒都没有的功夫,怎么一直催人呢?又不是不给。
他强忍着不适掏出手机,可手却抖得厉害,无论如何都点不开那扫码键。此时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颠倒、旋转,墙壁在蠕动,地面在起伏,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结果只换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摇摇头,喃喃:“回去,我要回去……”
“回去?”旁边始终跟看猴儿一样的女人见状,终于嗤笑一声,“回哪儿去,豹头那儿?让他看到你这副德行,直接把你扔进矿里埋了?”
湛文嘉蓦地一惊。
语落,她拿起手机,对着话筒随意说了句:“没啥事,遇到个傻子。图拉还没完事,马上就回了啊。”语落,还不等对方说话,便将电话挂断了。
接着,弯下腰,钻进车斗底下,动作灵巧得像只猫。
湛文嘉下意识想朝后退,可到底空间狭小受限,退不开去,只能呆呆看着她靠近。
一股混合着酒精味道的香气迎面扑来,冲入鼻腔的瞬间,他模糊的脑子甚至都短暂清明了一瞬。
接着,Ginna不由分说便抓起他的左手,往上一翻。湛文嘉下意识想缩手,却使不上劲,只能由着她动作。
下一瞬,模糊的视线里,女人的脸似乎沉了下来——
只见他那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就像是血管里渗进了污秽的墨水,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从左手食指尖蜿蜒而上,此刻已然盘过了小臂。及至肘弯处,墨线倏然分岔,数股细痕如活物般扭绕、聚拢,在皮肤下隐隐结成了一团幽暗的影。
Ginna盯着那道黑线看了几秒,确认之后,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拍拍湛文嘉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喂!醒醒。”
湛文嘉眼皮沉重,勉强聚焦视线,对上她的眼睛。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混沌的意识里,“你本来是他们的人吧?”
湛文嘉闻声一悚,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起一丝锐利来,尽管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但那眼神里的戒备和冷意却如同破冰而出的刀锋,直直朝她刺去。
“反应还算不错。”Ginna见状似是满意地挑了挑眉,将脸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如坠冰窟,“你知不知道,你中了毒啊?”
“蛇毒。”
蛇毒?
湛文嘉混沌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两个字。
下一瞬,一滴冷汗蓦地自他后颈滑下。
脚踝那突如其来的刺痛传来后,他垂头瞅见的那黑影,原来不是老鼠或者昆虫,而是蛇?
可那里怎么会有蛇呢?是豹头他们放的吗?
他眼下的头昏,便是因为那蛇毒吗?
他......会死吗?
“放心,那畜生咬不死人。”
女子的声音适时响彻在耳边。
湛文嘉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然而那口气还没舒到底——
“只是会让你疯而已。”她又接着说。
语气平淡,好似在评价今晚月色不错。
湛文嘉眼神登时剧震!
……疯?
“看来你和那黑老粗一样,都算不得什么核心人物啊。”Ginna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可不是普通的蛇,名叫‘黑疯梢’,是被人专门豢养的玩意儿,邪性得很。咬伤人后,不伤人命,只杀‘心智’。”
这样慢条斯理的解释,落在耳中,竟让湛文嘉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小时候博物馆里给他介绍稀奇昆虫的讲解员。
“你被咬之后,毒素不会立刻致死,却会侵蚀你的神经,让你产生幻觉,世界颠倒、精神错乱,最后……”
她顿了顿,吐出冰冷的字眼:“被送进疯人院。或者,就在这片贫民窟的某个角落里烂掉。”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手腕上那道乌黑的血线:“看你这模样,距离被咬至少也有二十分钟了。等这黑线爬到你的肩头,拢成第二团乌斑的时候,你就算是神仙也难救了。”
湛文嘉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此时穿巷吹过的冷风,而是因为那正从自己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幻觉、颠倒,这不正是他此时正在经历的一切吗?
这女人不是在唬他。
“你......”他忍着晕眩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怎么知道这些?”
Ginna闻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歪头,定定地看着他。
那目光,冷漠、充满赤裸裸的算计,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这不重要。”她终于开口,声音压低,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就这么躺在这儿,等黑线成团,然后彻底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