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下来。
车斗里打电话的声音停了。
湛文嘉屏住呼吸。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附近,杂沓而急促。
“分头找!他肯定躲在这附近!”
“亮哥,这边有辆酒摊车……”
几道脚步声停在了车前。
透过帆布的缝隙,湛文嘉看到了一双满布泥污的工装靴。
然后,他听到仓库中那瘦高男人的声音:“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跑了过去?个子很高。”
车斗里沉默了几秒。
接着,那双白色板鞋从高脚凳上放下,踩在地上,正正好踏在湛文嘉眼前。
右脚踝上的刺青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湛文嘉呼吸不由一窒——
白皙的肌肤上,纹的竟是一条蜿蜒耸立,正朝着高处无声怒吼的蛇。
蛇身鳞片分明,暗红如凝涸的血渍,头部昂然怒耸,蛇口大张,毒牙尖锐如钩,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皮肉冲出来。
暴烈,蛮荒,带着一种近乎邪性的生命力。
而这还不是全部。踝骨之上,似乎还有墨色的线条延伸,隐入牛仔裤的裤脚深处。只是那图案一闪即逝,随即便被站立后垂下的裤脚遮掩,再看不见了。
下一秒,他听到一个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没有。”
语调平静。
“我一直在跟客人打电话,没注意。”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几分不耐烦,像是真的被打扰了生意。
那双工装靴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湛文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终于,靴子移动了。
“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车斗底下,湛文嘉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浑身虚脱般松懈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头顶传来轻微的响动。
接着,帆布被掀开一角。
一张脸探了下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大概二十五六岁,五官普通,眼睛却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含着两颗寒星。
她看着湛文嘉,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然后,用纯正的中文,低声问:
“老乡,现金还是转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