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月(2 / 3)

乌衣诡汛 鸣雀生 2208 字 4个月前

,她为什么打你?”

她万花筒正举到一半,闻言稚嫩的脸上竟浮现一丝犹豫,嘴巴嗫嚅几下,到底没说出口。

景明臧察出几丝不对来:“她说啥了?”

囡囡只把头埋下,半晌不做声,直到男人急得蹲到她身前,她才红着眼睛道:“她们说,我们家没人了、没落了,院里的狗都可以随便欺负我。我不服,就和她们吵起来了......”

景明臧闻言一愣,而后心疼地把女孩紧紧抱进怀里:“她们瞎说,幺儿别理她们。有爸爸在,没人敢欺负你!”

感受着怀中女孩儿哭得颤抖的身体,他眸底划过一丝冷光:景家再怎么没落,如今好歹还有他在。他景明臧还没死呢,那些人便迫不及待地让一群稚童来“敲打”他女儿,真是好一招隔山震虎,好一出热闹的戏。

明明这戏台子早已从根子上朽烂,一群提线木偶却还浑然不知,犹自为那三寸即将枯朽的天地争得头破血流、丑态百出......

随他们争去,他父女俩,不奉陪了。

他拍拍囡囡,柔声道:“幺女,别哭了,想想高兴的事。喏,你看。”他擦干她脸上的泪,伸手朝两人身旁的落地窗外指去。

女孩顺手望去:只见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昏黄灯光下,一架巨大的铁鸟静静蛰伏,流线型的机身泛着冷冽的光。

“我们马上就要坐着那只大鸟,一路飞到非洲......非洲你知道么?在那里,大地是会颤抖的。”他的手指在玻璃上虚虚画着圈儿,“现在正是旱季,成千上万的角马会像褐色的河流,冲破龟裂的土地。它们奔跑的时候,蹄声是滚动的雷鸣,咚、咚、咚,扬起的尘土能一直飘到云里。”

囡囡的抽泣不知不觉停了,眼睛在泪光后微微睁大,尔后轻轻点头:“我知道啊。”

她在电视上看过的。

那是个安静的傍晚,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忙着吃饼干,却不小心按错了遥控器。

动画片的喧嚣被一声悠长的嘶鸣取代,抬眼看去时,只见无尽的兽群像沸腾的泥土,翻滚着涌过金色的草原,它们挤挤挨挨,蹄子踏起烟尘,一时间,连电视柜都仿佛在轻轻震动。

那一刻,她攥着饼干忘了嚼,破天荒地看了一晚上的纪录频道。

“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景明臧把囡囡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指着那架即将带他们远行的波音-757,轻声道,“你睁开眼睛,我们就会在那片土地的上空。从那只大鸟的肚子里望出去,你会看见真正的动物大迁徙,感受到大地跳动的脉搏——不是在图画书上,不是在电视里,而是就在眼前。”

囡囡仿佛被这话语攫住了魂灵,眼睛望着虚空,目光却像是已经飞越了万水千山,落到了那片他口中所说的、会颤抖的大地上。

景明臧看着她微张的小嘴和忘了眨动的眼睛,渐渐收住话音,生怕惊散了她脑海中那群正在成形的、奔腾的巨兽。

他微微一笑,抬起头,可笑意还未来得及抵达眼底,便猝然冻结——

眼角的余光里,候机厅远处的角落,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倏然闪过。

他身形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爸爸?”囡囡察觉到他的异常,仰起小脸,那双还带着泪花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怎么啦?”

景明臧闻声回过神来,伸手摸摸她头顶,僵硬地朝她笑笑:“……囡囡,爸爸看到那边有肯德基,你在这儿乖乖坐好,我去给你买汉堡回来好不好?”

囡囡嘟嘟嘴:也不看看几点啦,吃什么汉堡。

她想说自己不饿,可话到嘴边,又转念一想:会不会是爸爸自己饿了,却不好意思说?

经常听幼儿园的老师说,爸爸妈妈上班挣钱很累的,却因为要面子,不会轻易在他们面前说。所以,在很多时候,小朋友们要学会主动去体谅他们。

那她在这个时候同意爸爸去买汉堡,是不是就是老师说的“体谅”呢?

于是她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好……”

“有事给爸爸按小灵通,我很快就回来。”她话还没说完,便见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远了,背影透着股仓促的急切。

***

囡囡在座位上继续转起了万花筒。

然而没转几下,镜筒里那曾令她万分着迷的画面,却也显出几分乏善可陈来。她叹口气,把它拿下握在手里,托腮看向窗外那架大铁鸟。

她小小的心此刻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兴奋,一半忧愁。

兴奋是因为,刚刚爸爸给他描绘的场面实在是太迷人,她已经有点儿迫不及待想亲眼见到角马迁徙了。

孩子总是喜新厌旧的,有更刺激的新事物在前,她自然也就对万花筒有些失了兴趣。

忧愁则是......刚刚还有一句小郑姐姐说的话,她没敢跟爸爸讲。

今天下午,小郑姐姐掐着她的手臂说,都是她把妈妈、姑姑,还有景家的那些长辈克死的。

小孩儿的世界里,并没有“死”的概念,她只隐隐约约知道,那并不是一个好的词。而且爸爸不是说过,妈妈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旅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