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法槌重响之重审冤案(3 / 4)

这一次,不会再有父亲的关系网保护,不会再有医院的袒护,不会再有“年轻医生失误”的遮羞布。

这一次,是赤裸裸的真相。是他孙小军,故意调换药物,致人死亡,还嫁祸于人的、完整的、无法辩驳的真相。

死刑?无期?至少也是二十年。

二十年出来时,他多大了?六十?七十?一个坐了几十年牢的老头子,还能干什么?还能当医生?做梦。

他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要在监狱里腐烂,发臭,最终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不,不要

孙小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的光。他扑到栏杆前,用力摇晃,嘶声大喊:“来人!我要见律师!我要上诉!这是冤案!冤案!”

但没有人来。看守所的会见室,隔音很好。他的喊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撞击墙壁,又反弹回来,像无数个声音在嘲笑他,嘲弄他,告诉他:晚了,一切都晚了。

喊累了,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栏杆,大口喘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的,咸涩的,滴在囚服上,很快又凉了。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父亲,是在他被抓前。父亲坐在书房里,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很久,才说:“小军,这次,爸可能帮不了你了。”

他当时不信。父亲是卫生局副局长,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怎么可能帮不了?

现在他信了。那份省高院的裁定书,就是最好的证明——父亲的关系网,破了。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现在避之不及。那些曾经收过他好处的人,现在恨不得从没认识过他。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他想起母亲。那个一辈子要强的女人,现在该有多绝望?该有多恨他?恨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毁了孙家,毁了她一辈子的骄傲。

还有陈墨。

孙小军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陈墨现在在干什么?在医馆里给人看病?在准备再审的材料?在在等着看他身败名裂,看他下地狱?

他应该很得意吧?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终于可以洗清冤屈,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是清白的,是有罪的。

是啊,陈墨是清白的。而他孙小军,是有罪的。罪大恶极。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干涩,疯狂,在空荡的会见室里回荡,像夜枭的哀鸣,“清白有罪哈哈哈真可笑真他妈可笑”

笑着笑着,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要把这五年压抑的所有情绪,所有恐惧,所有悔恨,全都哭出来。

但哭不出来。有些罪,有些错,是眼泪洗不清的。

窗外,天色渐暗。冬天的黄昏很短,暮色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弥漫开来。看守所高墙上的探照灯亮了,惨白的光束划破夜色,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孙小军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一动不动。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睛,和一片死寂的心。

他想起很久以前,医学院的校训:“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他辜负了。辜负了患者的性命相托,辜负了这身白大褂,辜负了“医生”这两个字,也辜负了自己曾经有过的、或许干净过的初心。

而现在,报应来了。以最彻底、最无可挽回的方式,来了。

会见室的门又开了。另一个法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孙小军,回监室。”

他缓缓站起身,腿脚发麻,踉跄了一下。法警没有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他拖着脚步,走出会见室。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照得他无处遁形。两旁的监室里,隐约传来其他在押人员的说话声,咳嗽声,还有压抑的哭声。

那些声音,曾经离他很远。现在,很近。而且,会一直近下去,近很多年,近到他老,近到他死。

走到自己的监室门口,铁门打开。他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撞击声。

监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脸池。墙壁是灰色的,天花板是灰色的,连从高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也是灰色的。

孙小军在床上坐下,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黑暗中,他看见很多脸——周建国临死前痛苦的脸,陈墨被带走时平静的脸,林晓月惊恐的脸,父亲失望的脸,母亲哭泣的脸

那些脸,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最后重叠在一起,变成一张巨大的、嘲讽的、属于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在说:孙小军,你完了。

是啊,完了。

他缓缓躺下,侧过身,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墙上有之前关押的人刻的字,看不清内容,只有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像伤口,像绝望的印记。

他也想刻点什么。刻“冤”,刻“悔”,刻“救救我”。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睁着眼,看着那些划痕,看着黑暗一点点吞没监室,吞没他,吞没他曾经拥有、又亲手毁掉的一切。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墨一堂的后院里,陈墨刚刚送走最后一位患者。他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夜空。

今夜有月,是下弦月,细细的一弯,清冷地挂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