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楼下的声音,他踢了踢他的身体,“之前也是你来这偷盗的吧?敢偷我的东西......哼。”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气愤,毕竟对于他这种贵族来说,钱财不过是手指缝里撒下的几粒细沙。
何况他们并没有偷窃许多,若真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会几年才被发现,也早被通缉了。
对于上层人而言,他们窃取的不过蚊虫之少,却足够下层人改善生活,而他们连这些都不愿施舍,哪怕一粒沙也要施以惩戒。
亚里斯声音淡淡:“埋花园里去吧,一个下等人能成为我花园里的肥料,也是福气了。”
两秒的沉默。
一个迟疑而怯的男声:“贫民窟的血还是不要污了大人的花......不如我把他丢出去好了。”
亚里斯讨厌别人质疑他的命令:“怎么,诺里,听不懂我的话了吗?还是你发了善心,想放过他?”
诺里道:“他看着年纪不大,还是个孩子......”
话未尽,便瞧见主人白皙的脸上浮起不屑与嫌恶:“不过是垃圾堆的虫子而已。”
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诺里看向地上的少年,他身下是一片血仿佛聚集的小型湖泊,顺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缓慢流动,蓝发被黏在一起,面容青紫发肿已认不清,像一滩死尸躺在地上。
作为莱诺克斯家的家仆,他从没有拒绝主人的权利,刚才几句话的回旋,已是他家世代作为奴仆的额外恩赐。
他沉默地低头,拽起少年的脚踝,猩红的血像昂贵的颜料,在洁白的地面上涂画出骇人醒目的画迹。
高贵的主人不满道:“你这样拖着他是准备把我的大堂全被他肮脏的血糊满吗?诺林,你的脑子里装的难道是老鼠的粪便吗!”
男人保持沉默,将脚踝放下,朝头部走去,正当他要架起少年的肩膀时,外界传来一阵骚动。
又有人闯进来了。
亚里斯这下真是要怒火涌上心头了,他没想到这种情况还是有人闯入他的宅邸,将他视若无物:“你们是瞎子吗,把他们也给我教训一顿埋进我的后花园,做我的肥料!”
赛杜气息微弱,他感觉自己随时就要失去生息,只凭执念吊着一口气,大脑混沌地聆听着周遭的一切。
“赛杜,赛杜!”是尼拉焦急的声音,他抓住他的肩膀,“你醒醒,你醒一醒!”
赛杜很想睁眼回应他,但已经没有力气,只勉强撑开一道细小的缝,眼前一片血色的黑暗。
他听见尼拉声音颤抖,带了些哭腔的恳求声:“露弥娜大人,求求您救救他,救救我的朋友,我愿意付出一切交换!”
真是傻啊.....一个骗子怎么会救得了他呢?
那人或许回复了,或许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他已听不清,听觉开始模糊,最后的一点视野也被逐渐剥夺,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响亮又微弱。
他要比玛莎先死了,赛杜心中想道,一时间竟不知道心中什么情绪,他只觉得冷,一点点蔓延进骨头里的冰冷,逐渐将身躯僵硬。
变故在一瞬。
黑暗里出现一道光,并不刺眼,柔和而温暖。
好暖和......好似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被温热的羊水包裹住,依偎在母亲深深的、深深的怀里,令他忽然涌起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暖流汇聚在血液里,集聚一股莫明的力量,他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淡色的,仿若水晕染而出的浅金眼瞳。
光芒逐渐退却,她的脸逐渐清晰。
少女眼底是与年龄相不符的温和与慈悲,却又无比和谐揉杂于一处,轻声道:“可怜的孩子......你醒了。”
赛杜从她怀里坐起身,低头看自己满是血污的身体。
疼痛感消失。
他的伤口全部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