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骨处那几颗扣子是照了旧制。
旁处是都照着当下的款式进行修改过。
料子贴身柔软,却又不束缚着人,仔细看了看,里头更是用了上好的暖棉与蚕丝,所以才在这凛冽冬日能做到足够的保暖。
但那条裙子给她带来的茫然,也都不及眼前场景半分。
偌大的衣帽间内。
此刻有三位上了年纪的老板和裁缝设计围在桌旁,桌上整齐堆叠满了各种颜色花样的布料。
还有些裁衣量体的工具,工整齐全摆放在台面上。
听见秦婶的声音,三人抬起头来,恭敬向她道好。
秦婶先介绍起来。
“这三位都是蝶茧做工几十年的老师傅,不少您在电视上春晚见过的旗袍都是他们设计定制的,那头一年也就两三个名额。”
“不过,今儿请人过来并非都是为您定旗袍。”她继续说。
“先生交待了,入了冬,姑娘们总是喜欢漂亮的衣服,又得顾着保暖,所以请三位老师傅过来,重新按着新花样为您设计几套出来。”
“往后衣服会越来越多,这间空置许久的衣帽间也就有了作用。”
她这话奇怪。
像是她往后会在这里住下。
南溪雪察觉到些不对,却未说出。
屋子里开着暖气,蝶茧里三位老师傅早已褪去了外头的羽绒大衣,露出里面穿了两层三层也不显臃肿的长袍。
其中一位年纪看着大些的是老板,他姓孙。
有了秦婶的示意,孙老板上前了一步,微微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南溪雪还有些未回过神来,乖乖听着他们说的站到了另一边,由着其中一位女师傅替自己量围度。
上了年纪的老手艺人通常都有旧习惯。
上门到主人家里做工时,会更依赖平日里用惯了的工具,也因此随身都有个不大不小的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画粉、木尺、线、腕针等各种。
而那木尺,更是跟包浆了一样泛着一层光。
南溪雪听着话伸展手臂,方便她量。
过了会儿,她启唇:“那件天青长裙,她很好看。”
她这话说的无厘头。
负责替她量身的女师傅愣了下,半响,才反应过来抬头望向老板:“是那件清荷?”
孙老板怔了瞬,眸底同样闪过惊讶。
“能得您喜欢,是我之幸。”
其实没有人提起过那件衣服是他们做的,但眼前这位南小姐还是凭自己细微的观察发觉了同样的落针和设计风格。
孙老板需要的围度得到后,南溪雪接下来就要去里间试衣。
他们带来的衣服很特别。
都是结合了中式的风格,却又很好的融合了更适合当代设计的服装。
无论是宽松度、贴身度还是舒适度,都非常合身。
怕南溪雪大病初愈,试衣服试累了,秦婶中途还端进来一盏热茶,粉黛青瓷花纹的碟子里精致摆放了几块京南本地的糕点。
茶汤清而不浓,入口有回甘,抚平了南溪雪肺间一些寒意。
她嗓子还有些黏糊刺痛,还需喝药。
南溪雪不懂这些,却能感觉到这茶应当和那人一样,也是不寻常的。
喝了茶,两套成衣都要轮流换过一遍。
大概是要给那位周先生交作业,南溪雪想明白了点,没有让他们难做,乖乖进了里间。
从里间出来站在镜前时,她也怔了瞬。
这套是早已搭配好的成衣,刺绣改良旗袍和宽松温暖的米色毛绒斗篷。
是很温柔的搭配,也是她向来爱穿的白色。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至于另一套,风格则是完全相反。
内里是墨绿色的香云纱,与外头那黑色羽绒拼接在一起,而那羽绒上又错落有致绣上了金纹白梅……
是她从未尝试过的颜色。
这回,衣帽间内安静了许久。
她还未回过神,人就被请到了妆台面前。
说要为她安排一副完整的妆相出来。
等又折腾了一小时,南溪雪面色都有几分苍白时,方听旁边的人说道“好了。”
甫一抬头,她氤氲如雾的眼眸就直直对上镜中的身影。
这些年来,她几乎未研究过化妆。
阮姨查出胃癌后,她几乎是学校和医院两处跑着,本就对这些没多大心思的性子更是将这些都抛在了脑后。
此时此刻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南溪雪也不由得端看了一番。
她在想。
要是阮姨看到,大抵会笑得合不拢嘴,又想着给她些赞助费,让她去给自己买多些化妆品。
想到阮姨,南溪雪氤氲淡然的眸子也浮起了几分笑意。
松懈的一下,冷不防地,与镜中不知何时回到院里的那双清矜眼对上。
那一瞬,南溪雪睫毛一颤。
她听到身后几人恭敬喊了声“周先生”。
男人轻轻颔首,筋骨修长的手端着青瓷杯,茶汤云烟缭绕,将他俊美的五官都蒙上一层雾,视线却是一直落在这儿。
不知是在品茗,还是在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