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近年关,大多数京城人身骨上都耐不住带了些松懈劲儿,街道上热闹得厉害。
而因着一个半月查案子没回家,又加上小年,关固安今夜也被勒令批假,不用值班守夜、办那些繁琐的案子。
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家里那位老太太,下一秒,他手机就响了声。
打开一看。
瞅着那消息半响,关固安嗤笑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云烟缭绕,呼出的一口热气在极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等了一会儿,他换上私服。身子被灰色大衣裹住,衬得整个人愈加修长挺拔。
许是多年锻炼的缘故,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反倒因着合身更加突出了那布料下的健硕身形。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和同事打了声招呼。
“走了。”
七拐八拐的胡同里,有家京南活得够久又低调的竹清楼,算算年纪,比他们这些小的都要大了几番,是老爷子们以往常来聚的地儿。
他一将车停下,酒楼的侍者就立马上前要接车钥匙替他泊车,眉眼间态度恭敬,并未因着那车只是辆再普通不过的十几万国产车而有了怠慢。
关固安将钥匙收回,并未让他去。
“顾家的那几位已经在包厢内等您了。”侍者身后,戴着瓜皮帽的酒楼经理见怪不怪,笑意洋洋道。
关固安神色淡淡点了点头,将唇间叼着的烟处理好后,又立在寒风中站了会儿。
他在散身上的烟味。
太阳落山后,京南的雪夜总是格外的冷。
竹清楼外,是标准的京南胡同,路径曲折,不熟悉的人来总要费上一番功夫。
外面是青灰色砖瓦一层一层,一块一块搭起来的墙,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东西。
四面的墙,围合而成的一方方天地,簌簌的雪,前院里还种了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在这白纸似的一片里,红得灼目。
与院子里不同,酒楼内倒是开足了暖气,宛如盛夏,高温蒸腾。
离包厢内还有一段距离时,里头那闲聊的声响就彻底压不住了。
侍者推开门,原本还坐在椅上闲谈的众人看着来人,哄闹声顿时响了起来。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关固安敛了敛眉眼间的压人气息,脱下大衣后坐下,一口热茶刚入口,就听着身旁坐着的人调侃说:
“你还真是我们这除了九哥外最矜贵的,三请四请请不来,来来去去还不如这小年夜有分量。”
陈司远话里话外调侃味极重,关固安习以为常:
“西边出了个无名女尸案,年尾了,局里抓的紧,别说你们了,我们家老太太最近也见不上我几面。”
“今儿我本来还打算回老太太那。”
“得得得,我这儿还有妹妹,你少说几句,别把人吓着了。”陈司远连忙叫停话题。
关固安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有意让话题跑偏又冷场,只是这案子如今不常见,还是这样的怪案,一时间闹得不小。
饭桌上的话题因着他这一句,从原先聊的新兴潮流八卦转到了关固安办过的案子上。
涉及案子,他不好说太多,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等热菜上了后,坐在对面的男人往身旁的年轻女人碗里夹了道菜,状似不经意般开口问:“我听说,周先生回来了。”
他话里像是在询问,语气却是笃定。
这是顾清逸,身旁的,是他妹妹,顾菀。
顾家是前年刚搬回京城的,如今住在京北。
他们来京南次数不多,来的几次,也不过是以家里老太太的名义让兄妹俩去,想和周家重新接回些关系。
这话一落,屋内安静了不少,探究好奇的视线也跟着望了过来。
“我也听说了,九哥也真是的,从国外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咱们好给他办个接风宴。”
“说那么多,那位会是喜欢这种场的人?”
“不过比起这个,我听说周先生是半夜到的,也没立刻回老宅,似乎是……”
“去了苏海那块,听说还救了个女人。”
说话的人纷纷停下,将目光落在了一直不作声的男人身上。
关固安低眸饮下一口茶。
半响,才低低应了声。
有了他这一答复,一群等着答案的人像是那石头终于落了地。
按理来说,也该由此撬开了话题才是,但场子反倒冷了下来。
一行人不确定,他那声,是回顾清逸,还是回那句去了苏海。
桌上的人,虽说不少人是跟着关固安一起长到大,有着幼时在胡同大院里一起成长的经历,要往大一些说,也是那红墙绿瓦下。
但其实心底都清楚,真正能和那位有交道情分的,也不过关固安一人。
顾家的那么关注,也不过是因着他们是重新搬回京南,十几二十年前还和周家能说几句话,如今,难上不少。
这断了的线想要再重新续起,总是不那么容易。
顾清逸旁边的是蒋弗,蒋家和关家有连襟关系。
蒋弗的母亲是关固安父亲的姐姐。
蒋弗瞧出点什么,一想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