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暴雨不断,像这个世界崩坏掉的钻石链子。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不会再有她一觉醒来,就看到楚天舒或近或远的永远以君子之态守候在周围,看到她茫然眼神下意识地寻来时,会给予安全感十足的笑意。也不会再有,她皱眉,他就自动识别出她是冷了还是饿了渴了。林曦光忽然间心绞痛,像是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半响才恍然回过神来。要断,就不能拖泥带水。
至亲血脉难以割舍,情爱是能的。
她最后坐直,掀开了裹住身体的温暖被子,又像没事人一样下床。即便外面的世界被大雨侵袭,看什么都雾蒙蒙的。林曦光正常洗漱完,换了身能遮挡住她一身鲜红留痕的衣裙后,依旧选择回家,一出去,乌黑的长发和裙摆被刮起,膝盖以下白的晃眼,纤瘦身影就犹如毫无灵魂的提线木偶。
下意识地,想往家里走。
是要回家的,可是走着走着,透过雨雾,她好像看到了远处的海市蜃楼。像是幻觉,林曦光恍惚间看到了楚天舒撑着黑色雨伞出现在视野里,他一身高调的缎面戗驳领西服尤为醒目,路面潮湿,沿着那排洋紫荆树缓步走来,距离近了……
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棱角分明,高挺鼻梁右侧的山根痣做不得假,淡褐色的,随着他笑容,鲜活过来了似的,顷刻也落到了她心尖上。紧接着,他垂眸间的极亮神采,划开了这片混沌昏暗的雨雾:“我想在暗中护送你回家,又怕你一直在外面不肯回去,瞳瞳,雨大了,回家吧。”林曦光不敢开口,怕唇轻启,溢出的是酸涩情绪。雨声覆盖掉了她呼吸的不正常起伏,随之,楚天舒将雨伞倾斜撑到了她这边,任由流下的透明水滴泅湿宽阔的肩膀,“我陪你走一程。”林氏的这座私人医院离家很近,车程不足十分钟,步行的话路程更是极近。以前是为了及时抢救妹妹的生命。
林曦光隐忍下了眼眶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迟滞地朝前走,没有看向楚天舒,语速很慢地说,“有一年我妹妹三岁,突然陪我做功课时无故出现视力障碍,她什么都看不到了,身体健康又出现了严重问题,我很害怕,只能抱她出门去医院。”
顿了一秒,这段记忆不是什么美好的:“十分钟车程,谁曾想到会出车祸,有人蓄意报复我母亲在生意场上博得头彩,就派人想撞死她一个女儿,后来司机负伤,我和妹妹有惊无险赶到了医院。”林曦光没有告诉楚天舒后半段。
她怕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期,不顾自身安危地抱着妹妹从车里爬出来,冒雨,一路往医院跑,后来医生诊断,林稚水瞎了,日后只能靠导盲杖生活。母亲那时得知车祸消息赶来了。
在医护室扇了她一巴掌。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最近别带她偷偷溜出门。"盛明璎艳丽无比的脸上表情冰冷,窗外风雨如海,下一秒好似能倾泻淹没窗内相依为命的母女三人,然而,无论是她,还是此刻硬生生挨了来自母亲严厉训斥的林曦光,站姿都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像。
病房静悄悄地,唯有床边那抹单薄幼小的人影茫然无知地坐在那里。许久过后。
林曦光微仰起脸,她才十岁不到,一身百褶裙被大雨淋透,乌黑发间还湿着,一滴滴的掉进洁白衣领,抿了抿唇儿说:“妈妈,妹妹眼睛看不到了,我带她来找医生。”
盛明璎脸上透着几秒怔愣,忽而,像是失态一样转身进了旁边的卫生间。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着什么。灯光惨白之下,是盛明璎因为五脏六腑都在感到剧痛而到了近乎站不稳的地步,高跟鞋滑下,透着一丝狼狈地深深伏在了冰冷洗手台上。以及,再也压抑不住喉咙的泣声:
我怎么敢打她的。
林砚棠……我怎么敢打她啊。
大
“林稚水早产后,大大小小的抢救手术多到我都快麻木了,只知道每一场都让我好痛苦,她三岁失明一次,后来又出现味觉严重障碍,至今没康复。”林曦光眼眸始终盯着前方安静的空气,回忆着那些画面,话没有停:“她现在十七岁了,哪怕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可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整个世界的雨滴沿着黑伞成串落下,楚天舒握着伞骨的那只手维持着纹丝不动,只是冷白的皮肤表层下,格外流畅漂亮的青筋隐隐紧绷着。林曦光的高跟鞋尖踩过地面的水洼,像是踩碎了两人之间的镜花水月假象,声音却放得很轻:“我不想跟你居住在江南,然后在某个夜晚突然收到林稚水在港城家里的死讯,她现在健康了,将来会不会又突发急病?我离得那么远…“你会用人工智能拦阻我的消息,林家要是隐瞒不报妹妹身体出现不适,我又能做些什么?”
林曦光失去仰光,可以重新夺回来。
可是失去林稚水……
她接受不了妹妹像小时候那样恐惧死亡又只能接受命运慢慢的等死,还没有姐姐陪伴。
“楚天舒。"林曦光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家的那个方向走去,终于转过脸看向他,有些情,长痛不如短痛,这世界上很多离别也都是这样自然不过地发生,就如同这场雨幕降临。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送一程就好了,我们走不到最后的。”
四目相对,很近,楚天舒自始至终都格外沉静充当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