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沈玉起身,往桌案边行去。
案上已摆好了清茶与几碟点心,沈琢先端起茶盏,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点心也要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细细地喂到她唇边。
谁也想不到,令朝野闻风丧胆的皇城司指挥使、满手血腥的“笑面阎罗”,在自己府中竟是这样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
沈玉由着他喂了几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沈琢脸上。她知道,他方才那些话虽然被自己打断了,可却只是忍着罢了,并没有真的释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沈琢:
“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一见到姜穆,确实觉得她很好,忍不住同她多说了几句话,可是……”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她虽好,却比不上你,这世上只有你,在我心里排第一……你若心里不痛快,我今后不与她来往便是。”
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柔顺美好,让人心底那些阴暗的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
沈琢垂下眼,茶盏热气氤氲,他抬起头,顿了一下,看着她,正色道:“姜穆……只准有姜穆一个。”
姜穆来自江东之地,年少时流落乡野,举止虽粗蛮些,可心性通透,甚至有别于京城众人的一份单纯。
旁的贵女看不惯她,她能结交的人本就简单,这样的人和沈玉在一处,才不会伤害到她,更不会让沈玉的心神有半分从他身上偏移的可能性。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玉姐姐,你知道的,我见不得你同旁人好。”他的声音微微低沉,“可你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所以……所以,姜穆可以。”
他忽然又抬起头,咬牙切齿地恨恨补了一句:“但是,只准有这一个!若有下次,我便……”
话未说完,沈玉粲然一笑,回握住他的手,倾身向前,在他唇角轻轻一啄。
沈琢的话戛然而止。
沈玉却没有半点不自然,仍旧笑语盈盈地看着他:“好,就这一个。”
沈琢怔住了。
接下来,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丫鬟捧来朝服,沈玉替他穿上,理好衣领袖口,配戴官帽、插簪固定,他就像个木偶似的任她摆布,一脸神思漫游的表情。
沈玉淡笑不语,轻轻推了推他:“好了,去上朝罢,下值回来记得给我带新茶。”
沈琢怔怔地点头:“好。”
正在这时,却有下人来报,说是安国公府三姑娘遣人送了两只锦盒来。
沈琢回过神来,与沈玉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意外。
打开锦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九块茶饼,茶香清幽,是上好的云雾青。
沈琢疑惑了一瞬,翻出茶饼一瞧,随即笑了。
他自然认得这些茶饼——昨日太子殿下还说要拿去赏人,结果便到了姜穆手里,近日又被送到了他这里?
他命人去打听,很快便知道了昨日国公府发生的事。
听完下人的回禀,沈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太子殿下替他还人情?一还就是十块上等的茶饼啊……真是大手笔。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殿下啊殿下,您这是替我还人情呢,还是借我的名头,给人家姑娘送东西呢?
他想了想,没有将茶饼收下,而是命人原封不动地送回东宫,又取过一张纸条,提笔写下四个字,折好放进锦盒里。
纸条上只有四个大字:
“臣不敢收。”
……
午后,东宫。
明崇下值回来,正欲歇息一二,便见青峰捧着两只锦盒进来,面色古怪。
“殿下,沈大人把茶饼退回来了。”
明崇笔尖一顿,抬眸看去,疑惑:“沈琢?他退茶饼?”
青峰打开锦盒,其中九块茶饼整整齐齐码着,上头还压着一张纸条。
明崇取过纸条展开,便见那四个字:臣不敢收。
笔走龙蛇,仿佛能隔着纸条瞧见沈琢那放肆的大笑。
明崇脸色一沉。
他自然明白沈琢这“不敢收”是什么意思,不敢收,是因为知道这不是给他的。
可那又怎样?他本就是替沈琢还人情,东西送到沈府,合情合理。
“再去。”他放下纸条,语气淡淡的,“直接送去国公府,交到姜穆手里,不许经旁人之手。”
青峰领命而去。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青峰便回来了。
他两手空空,明崇抬眼看他。
青峰硬着头皮上前:“殿下,姜三姑娘说……”
他踌躇、犹豫、吞吞吐吐。
明崇有些不耐烦,眉眼一凌:“她说了什么?”
青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姜三姑娘说,她晚上回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她与沈姑娘以茶会友,是私交,与殿下无关。
殿下的茶饼,她无功不受禄,请殿下收回,若殿下执意要送,她便只好拿去送给街边的乞丐,权当替殿下积德了。”
明崇的脸色铁青,殿内一片寂静,青峰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明崇忽然冷笑了一声。
“无功不受禄?”他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