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穆看着那些茶饼,露出嫌弃的神情。
她伸出两指,从中挑出了一块,说:“当初送人的那块,我统共花了三锭银子,咱们便只要这一块。”
她将剩下那九块推向周嬷嬷,吩咐道:“剩下这些包好,明日一早送到沈府去。”
“姑娘!”绿袖急了,“这是太子殿下赏的,您这么退给沈大人,万一传到殿下耳朵里,岂不是……”
“不是赏。”
姜穆打断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语气讥诮:“是还人情。太子殿下觉得我让沈琢欠了人情,他作为主子,迫不及待地要替属下还清,好教我别去纠缠他的股肱之臣。”
她顿了顿,阴阳怪气说:“既然是还人情,剩下的东西就该送到正主手里……送去沈府告诉沈大人,茶饼收到了,明崇替我和玉姐姐两清了。”
……
深夜,东宫书房,漏刻滴答。
明崇坐于案前批阅奏章,青峰立于一旁,沉默地研墨。
笔尖窸窸窣窣,忽然,朱笔在半空顿住,明崇的目光落在一封折子的末尾,那里圈着个名字,是承恩侯府的三公子。
睹名忆人,明崇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前两日在郡王府的赏花宴,金氏拉着姜穆,要她去攀谈那些世家子弟,其中便有这人。
这就是金氏为她相看的未来夫婿?
明崇皱了皱眉,眸光在灯火下明灭不定。
他记得此人,虽生得一副好皮囊,也有些才干,可家风极差。承恩侯府几房人住在一起,表面看起来和和美美,实际上内宅争斗阴私不断,是个烂泥潭。
金氏只要稍加打听,便知道那是个十足十的火坑。
……金氏待姜穆不亲近,敷衍了事,但姜穆怎么回事?难道她自己对婚姻大事也半点都不上心吗?
明这样的人也能与之笑谈……不知道同其他女眷打听打听他的为人?便是刚从山野村落里寻回来,如今好几个月过去,也该长些心眼、结交几个耳目了罢。
明崇心里那股烦躁愈发分明。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姜穆自回府以来,要么被姜熙处处针对,要么便是……只顾着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
她将大把心思都耗费在纠缠他这件事上,旁的,自然也就无暇顾及了。
明崇搁笔,长长吐出一口气,垂下眼,沉默良久。
少顷,他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名字,面色平静地递给青峰:“去查查这几人的底细。”
青峰一直侍立在侧,将他面上那几番变化:从烦闷到疑惑,从出神到平静,都一一暗暗看在眼里,此时心里又是感叹又是纳闷。
殿下素来淡漠疏离,何曾这般鲜活过?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听到明崇唤他,青峰陡然回神,接过纸一看,皆是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他顿时神色一肃:“殿下是怀疑这几人与精铁私运案有关?”
明崇微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自然:“不是……你按寻常人家相看夫婿的要求去查。”
青峰呆了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明崇,只见自家这位向来淡漠,仿佛断绝了七情六欲的太子殿下,此刻脸上竟带着一丝可疑的窘迫与恼怒。
“愣着干什么?!”
见青峰双目呆滞,像死鱼一样盯着自己,一股莫名的羞恼直冲上来,明崇不耐烦地一挥袖子,冷声呵斥道:
“姜穆整日纠缠孤,搅得东宫鸡犬不宁,早日为她寻个合适的夫婿嫁出去,也省得她再来孤面前碍眼!还不快去办!”
青峰一个激灵,立刻抱拳应下,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