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厢房隔壁,另一间陈设更为隐蔽的屋子里,明崇正静静立在窗边。
直到门外传来极轻的三下叩击。
“进来。”
方才伺候姜穆更衣的那名嬷嬷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低着头,躬身禀报:“殿下,奴婢仔细看过了,姜三姑娘双手手腕光洁如玉,并无任何疤痕,净手时奴婢留意,清水并未洗下任何异常之物。更衣时也看得分明,臂上、腕上肌肤完好。”
明崇背对着她,身影在窗格投下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知道了。”他声音平淡,“下去吧。”
“是。”嬷嬷谨小慎微,行礼退下,房门再次合拢。
屋内只剩下明崇一人,他缓缓转过身,眉宇间却不见释然,反而凝着更深沉的疑惑。
没有疤痕。
那为何……梦中那双悲恸的眼睛,与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会给他和姜穆很相似的感觉呢……
是巧合?还是他近日头疾频发,以致心神恍惚,生了错觉?
他抬手按了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额角,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愈发浓重。
……
回到宴席后,一切如常。
或许是觉得她方才应对得体,未再出丑,金氏的心情好了些,开始有意无意地带她认识席间的几位年轻公子。
那几位皆是京中勋贵子弟,衣着华贵,言谈举止刻意展现着风雅,可眼神中的轻浮与打量,却掩藏不住。
姜穆前世走过许多江河山川,见过许多真正的人中龙凤,又经历过无数生死跌宕,眼前这些靠着祖荫度日、只知吟风弄月、夸夸其谈的纨绔,在她眼中,与精致的傀儡并无二致。
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厌倦。
因此,当金氏暗示她与某个伯候公子多说几句话时,她只垂眸淡淡应了,态度却敷衍,另一侯府公子试图借敬酒靠近,她也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礼数周全,却疏离极了。
金氏看在眼里,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回程的马车上,金氏终于按捺不住怒火。
“我今日费心带你出来,是为了什么?你倒好,摆着张冷脸给谁看?那几位公子,家世、才学哪点配不上你?你就这般目中无人?”
金氏越说越气,胸口起伏,“我告诉你,你父亲已经发话了,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今日这般不识抬举,往后有你苦头吃!”
姜穆靠坐在车厢一侧,听着金氏的斥责,脸上没什么表情。
待她说完,才平静开口:“母亲若觉得女儿丢人,往后不带女儿出门便是,至于婚事,”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金氏,似笑非笑,故意道“女儿才归家不久,还想在父母膝下多尽孝几年呢。”
“你!你要气死我啊?!”金氏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噎住,指着她半晌,猛地放下车帘,朝外头车夫喝道,“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
金氏冷着脸,对姜穆道:“你自己坐后头那辆车回去!好好想想清楚!”说罢,径自下了车,上了前面另一辆更宽敞的马车,吩咐车夫启程。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姜穆,看着前车扬起的微尘,反倒轻轻舒了一口气。
“姑娘……”绿袖从后面那辆简朴的青帷小车上下来,有些担忧。
“无妨。”姜穆转身,利落地登上小车,对车夫道,“不必急着回府,绕道去西长街,慢慢走。”
车夫有些犹豫:“三姑娘,这……”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姜穆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车夫不敢再多言,调转马头,朝着与回国公府相反的方向驶去。
……
赏花宴散时,日头已偏西。
明崇正欲登车回东宫,却被几位相熟的世家公子瞧见,这几人出身门第高贵、家风清正,一向以为太子殿下虽位尊,待人却一贯温和,少有架子,便上前笑着相邀。
“殿下今日也有闲暇?前面长街新开了家松韵阁,茶好,景致也好,正可俯瞰街市。不知殿下可愿赏光,同去坐坐?”
明崇脚步微顿。
他本不欲应酬,但想起方才在厢房中确认姜穆并不是梦里女子后,心头那团挥之不去的疑云与莫名烦闷,回东宫也是独自对着一室清冷,便点了点头。
“也好。”
于是一行人上了马车,不紧不慢地朝西长街行去。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明崇靠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可那纷乱的思绪却不受控制,连续几日的梦境搅得他烦躁不堪,心头怒起,却强行压着。
“殿下,到了。”
车外侍从的声音将他唤醒。
他掀帘下车,松韵阁的招牌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正要举步,目光无意间掠过街口,恰好看见一辆青帷小车停稳,一道绿裳浅衫的纤细身影,正带着丫鬟,款款步入熙攘人流。
那背影……不正是方才还在郡王府勾勾搭搭一众公子们的姜穆?
明崇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眉微微一皱。
她的马车竟也到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