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2 / 3)

怔,抬眼看向窗外,屋外急雨初歇,檐角还在滴水,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气。

“嬷嬷身子才好,夜里湿气重,还是别出门了。”她温声道,“您把地址告诉我,我去一趟,顺便把药带回来。”

她确实对鬼市有些兴趣,前世对她很重要的某位故人,就曾和她提过,他常去鬼市转悠逛一逛。

只是可惜,姜穆结识他时,鬼市早已被查封,今生既有机会,不妨去看看,或许能提前遇见他。

周嬷嬷推脱不过,终将地址细细说了。

姜穆换了身素净布衣,又戴上一顶青纱帷帽,帽檐垂下薄纱,遮至肩颈,既能掩面,又不碍视线。

“姑娘小心些,那地方龙蛇混杂……”嬷嬷送到门口,殷殷叮嘱。

“我知道。”姜穆回身笑笑,“您早些歇着,我取了药就回。”

……

西郊,皇城司正堂内,烛火通明。

明崇坐于主案后,玄色锦袍衬得他的面容冷白、气质冷冽。

他神色冷淡,垂眸翻看着手中几份文书,纸页翻动的声音细微,殿内寂静,只余烛火噼啪。

殿前都指挥使兼皇城使沈琢静立一侧。他一身深青官服,腰佩长剑,面容俊秀,眼神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与这肃穆场合格格不入。

“啪!”

明崇将文书重重掷于案上。

下座几名官员浑身一颤,冷汗顷刻浸湿后背,大气不敢出,沈琢使了个眼色,几人如蒙大赦,躬身小步快速退下。

“好大的胆子。”明崇声音不高,却字字冷透,“用鬼市掩人耳目,在孤眼皮底下私贩盐铁。”

沈琢上前拾起那文书,飞快地看了一遍,咂舌道:“价值三十万贯的精铁,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运出去了……背后的人,来头不小啊。”

明崇冷哼一声,霍然起身。

“走,去探探这鬼市。”他眸中寒光凛冽,“孤倒要看看,什么地方能容得下这么大的能耐。”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不多时便至鬼市。

此地白日寂静如坟,入夜却活了过来。

一条窄窄的山道两侧挂起盏盏小灯,纸糊的、绢制的、甚至有用破碗盛油捻了灯芯的,昏黄火光连成一片,竟显出几分畸形的热闹。

人影绰绰,皆戴着面具,以防被人认出,有狰狞兽面,有素白无纹,也有简陋的布巾覆面,三教九流混杂其间,各色面具在灯火下晃动,如百鬼夜行。

明崇与沈琢也戴了面具。

明崇的是张素白银面,只留眼孔,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冷冽,他穿行于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嫌恶地蹙眉。

他极厌此处。

不管是角落阴影里蹲着兜售货物的那些身影,还是烛火稍亮处,身披薄纱娇笑着招揽恩客的女郎们,都让他满心厌恶。

脂粉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叫卖声、嬉笑声乱哄哄搅成一团,吵闹不堪,毫无章法,更令他几欲作呕。

明崇活了十七年,自幼恪守礼法规矩,持身端严,近于苛律,乃至禁欲、无所求。

在他看来,世间万物皆应有其法度秩序,眼见这处全然不受官府辖制、混乱无序的所在,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沈琢跟在他身侧,察觉到他周身隐隐散发的冷意和怒气,无奈地叹道:“殿下何苦这般苦大仇深?今夜咱们来鬼市,既是查探,也可当做散心逛市嘛。”

“有何可逛?”明崇声音冷淡,隐含不耐,“一片混乱不堪之地,早该取缔才是,你们皇城司是干什么吃的,竟容留此等所在?”

沈琢是从小看他长大的,自然不怕他这冰冷语气,闻言只是摊手:“承范啊,你就是太过墨守成规,以至古板僵硬……世间岂有非黑即白之事?多的是灰色地带,鬼市便是如此,给那些既不能在白日现身、又不至完全沦落黑夜之人,留有一席喘息之地而已。”

范、矩,常也。

承范便是明崇的表字,恰如其人,将承续道德规范、效法古今典范,以此立身行道。

明崇脚步未停,闻言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心底全然不认同沈琢这番话,甚至觉得可笑。

法度便是法度,秩序便是秩序,黑即是黑,白即是白,何来灰色?

纵容此等地方存在,便是践踏律法,放任自流,终将酿成大祸!

沈琢知他脾性偏执,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

另一侧,姜穆正循着周嬷嬷给的地址,在鬼市巷道间穿梭。

雨后路滑,她走得小心,目光四下搜寻着卖药的摊位。

正拐过一处转角,迎面走来一人,看身形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戴着面具,低头匆匆而行。

两人擦肩刹那,那小姑娘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惊叫,整个人重重朝姜穆摔来!

姜穆眼疾手快,伸手去扶对方臂弯,可触及瞬间,她心头一凛,这臂膀坚实沉重,绝非孩童该有的分量!

身形重到,她一下竟没扶稳,就让对方从她臂弯滑脱,“噗通”趴倒在地。

姜穆愕然,那“小姑娘”竟突然放声嚎啕大哭!

哭声尖利,瞬间引来四周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