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的。”
蓝天回到住处,便伏案细读下午戏份的剧本。午后这场戏是她的初出场,场景设在城外茶摊。这场戏的前情要从谢星辞出山门开始细读几遍。话说,谢星辞本在自在门隐世苦修,一心为父报仇。十余岁那年,他忽然接到玉心宫宫主寄来的密信,信中称握有他父亲谢大龙的遗物,邀他面议,此事直指复仇大计。谢星辞捧信在手,当即决意动身,可他刚要启程,便被门主之一,众弟子的小师叔横身拦在身前。
常与他亲近如兄弟的小师叔此时面色沉凝:“星辞,自在门隐世不问江湖事,你真要违背师门规矩?”
谢星辞抬目,语气斩钉截铁:“我要为父报仇。”小师叔蹙眉追问:“向谁报仇?”
谢星辞朗声道:"自然是魔门飞剑派!”
小师叔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魔门?星辞,你太天真了。所谓魔门,不过是玉心宫对敌一方的称呼,飞剑派亦是正经宗门。你可知你父与飞剑派的真正恩怨?″
谢星辞答道:“我父曾参与剿灭飞剑派的前身,刀剑门。”小师叔语气愈重:“不错。当年乃是你父亲先启战端,飞剑派才寻仇报复。如此你复我仇、我报你怨,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可知这两场正邪厮杀,害了多少无辜人性命?星辞,你既入自在门,便不可违背门规,否则必致生灵涂炭,你自己也会落得功力被废的下场。”
谢星辞垂眸默然,片刻再抬首,语气依旧执拗:“我还是想去玉心宫,我想知道世伯此番做了何等筹备,无论我是否涉足江湖,这一切都已无可改变。”“那我便陪你走一趟。”
于是,谢星辞便随小师叔一同动身,赶赴玉心宫,与玉树相见。玉树一见谢星辞,当即上前执住他手腕,潸然泪下,哽咽直呼:“我儿,你已长大成才,若你爹爹在地下看到,也该欣慰了。”谢星辞也动情涕泣,此时拱手垂首:“世伯过誉,晚辈久居山门不问世事,修为历练,远不及玉心宫世妹。”
玉树抚须轻笑,温声道:“哪里话,你自幼天赋出众,心性又纯良端正。小女茯苓虽常入世行走,论谦逊沉稳,却远不如你。”一番寒暄叙旧,二人终于谈及正事。
玉树神色一肃,沉声道:“近日我擒得敌方俘虏,终于查清当年飞剑派追杀你的缘由,他们咬定,你爹的飞龙宝剑,落在了你手中。”谢星辞眉头微蹙,坦然道:“我并未持有此剑。”玉树点头叹道:“世伯自然信你。可你不能再为这柄剑避世躲藏下去。我已有一计,我打算召开武林大会,扬言胜者可得飞龙宝剑,借此引飞剑派入瓮。而要让他们信宝剑当真存在,关键便在你。飞龙宝剑真假难辨,可你作为你爹独子,你的现身,便是此剑尚存的最好凭证。”谢星辞闻言正要应下,一旁小师叔却上前沉声拦道:“宫主,星辞此事,还需斟酌。”
玉树自然不能勉强,道:“无妨,此事对星辞凶险万分,理应细细考虑。”小师叔携谢星辞快步走出玉心宫,行至僻静之处才驻足,面色凝重,道:“你这位世伯心怀叵测!当初他将你送入自在门,口口声声是为保你安全。如今却为剿灭飞剑派,全然不顾你的性命,分明是要把你当作引敌的靶子!他为何不让自己亲生儿去做这等险事?”
谢星辞抿唇:“只因飞剑派最在意的,是我与飞龙宝剑。”小师叔眉头紧锁,摇头道:“不,是玉心宫早已式微,没了你父亲的飞龙宝剑撑场面,根本无力召开武林大会。这样,跟我来!”二人行至城外茶摊,拣了处僻静桌案落座,唤茶博士斟上两碗茶。小师叔抬眼示意谢星辞,低声道:“仔细听着。”隔壁桌几名外来的江湖客正围坐闲谈,语声散漫飘来。“唉,江湖纷争又要卷土重来了。”
“没法子,近些年咱们这一脉日渐衰颓,早已担不起名门正派的名头,连正派头衔都快保不住了。如今世人既惧魔教的威风,又嫌咱们这边势弱,便改口唤作白派了。”
“白派?这称呼究竟从何而来?”
“如今江湖一分为二,昔日咱们这边是名门正派,对面便是魔教邪派。可魔教势力日益壮大,也想争个正派名头,奈何邪派印象早已深入人心,哪能轻易扭转?便有人提议,江湖如棋局,黑白分执子,他们先行落子,便称黑子派,咱们便是白子派。咱们这边听了,觉着自身光明磊落合白日之意,他们邪门歪道属黑夜之流,索性去了子字,便有了白派与黑派之分。”“听着白派虽比黑派好听,终究不如昔日正派二字体面。”“可不是嘛,这便是无奈妥协罢了,谁让咱们门派式微,腰杆硬不起来呢。”
待邻座闲谈声落,小师叔看向谢星辞:“如何?听完这番话,心中作何感想?”
谢星辞眉头紧蹙,缓缓摇头,语声满是怅然:“心乱如麻。未曾料到,爹爹与诸位世伯当年撑起的名门正派,竞已衰微至此。”小师叔轻笑一声,眼中是洞悉世事的了然:“现在明白了吧?这所谓正邪、黑白,不过是空名头的争夺,那些无谓的厮杀,全是各派为了权势名利掀起的祸事,全然不顾普通百姓的死活。”
谢星辞耳力远超常人,忽闻隐隐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响愈近,蹄声如擂,茶摊周遭的江湖客纷纷侧耳倾听,面上渐露留意。“怕是少宫主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