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碎石不再飞。整个山门前平台,只剩下陈凡粗重的呼吸声。
他拄着剑,站在中央,背后是残破的护山光幕,面前是神色凝重的老祖。
谁都没动。
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西边山脊猛然炸开一道紫雷,撕裂云层直劈而下。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如同天罚连击,轰在一群正欲后撤的黑影头上。那些人影惨叫未起,就被电光钉在原地,浑身抽搐,皮肉焦黑。
林青竹从断墙后跃出,右掌贴地,低喝一声:“玄铁掌!”
地面“咔”地裂开,五道粗壮雷柱自魔族修士脚下冲天而起,与空中落下的紫电网交织成笼。十几名魔修被困其中,灵力刚提便被雷劲震散,连逃都来不及。
紫凝盘坐在一块半塌的石台上,双手掐诀,发丝飘起,额角渗汗。她咬牙撑着雷网不散,目光扫过战场残局,看到陈凡还站着,心头一松,随即又紧绷起来——那老祖还在,不能乱动。
“胖子!”她侧头喊。
孙胖子立刻从一堆弟子里跳出来,怀里抱着个鼓囊囊的布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喘一边清点药瓶,手指沾着汗,在瓶身上抹来抹去。
“三十七颗……三十八……够了!”他猛地抬头,冲四周大吼,“都听好了!破障丹每人一颗,瞄准那杆破旗扔!别打偏,这玩意儿贵得很!”
外围的玄一门弟子纷纷应声,接过丹药。这些丹丸通体灰白,表面刻着细密符纹,是早年陈凡改良过的配方,专克阴邪法器。握在手里会微微发烫,灵气一碰就炸。
那边魔族将领已被逼到角落,手持噬魂幡不断挥舞,黑雾翻涌,冤魂嘶嚎,试图冲破雷网。可他每动一次,雷光就压下来一次,脚步越来越沉。
“再撑两息!”林青竹回头喊。
孙胖子抹了把脸,跳上高处石头,举起手臂:“听我号令——扔!”
数十枚破障丹齐飞而出,划出短促弧线,尽数砸向噬魂幡。
“砰!砰!砰!”
丹药爆燃,火光不是红色,而是刺眼的银白,瞬间裹住幡面。黑烟滚滚升起,禁制崩裂之声如纸张撕扯。那杆旗子剧烈颤抖,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不——!”魔将怒吼,拼命催动灵力稳住法器。
可晚了。
幡内冤魂失去压制,猛然倒卷,顺着连接心神的血线反扑而回。凄厉哭嚎充斥识海,他的双眼、鼻孔、耳朵同时喷出血线,整个人像被无形巨手攥住,身体鼓胀变形。
“噗!”
一声闷响,肉身炸开,血雾四溅。残片落在地上,只剩半截焦黑旗杆插在土里,还在微微颤动。
雷网缓缓消散。
紫凝终于松手,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石台边缘喘气。她抬袖擦了擦嘴角,发现指尖沾了点血,也不在意,只盯着那堆残尸看了两眼。
林青竹站上一块高岩,环视战场。
剩下的魔族修士全都僵在原地,有的手中兵器还没放下,有的正转身想逃。此刻见主将爆体而亡,法器尽毁,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脚发软。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降者不杀!”
声音不大,却穿透战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名魔修最先扔下弯刀,单膝跪地。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到十息,所有活着的魔族全部抛械,整齐跪伏在地,头压得极低。
风从北坡吹过,卷起些许尘灰和焦屑。
远处三十丈外,姬家弟子列队静立,无人上前,也无人退后。他们看着自家老祖被一个小辈逼得步步后退,看着魔族统帅死于非命,看着玄一门这群“蝼蚁”竟真把一场灭门之祸扛了下来。
有人握剑的手松了,有人低头避开了视线。
孙胖子咧嘴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喘气。他掏出空药囊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干脆往旁边一扔。
“打完了?”他问身边弟子。
那人点头:“打完了。”
“咱们赢了?”
“赢了。”
孙胖子仰头看天,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他忽然笑出声,越笑越大声,最后躺倒在碎石堆里打滚,“老子活下来了!老子没死!”
没人笑话他。
几个年轻弟子跟着傻笑,还有人抹了把脸,发现是眼泪,也不擦。
林青竹从高岩跃下,走到紫凝身边,递过去一块干净布巾。
“你伤哪了?”她问。
“没大事,就是耗得狠。”紫凝接过布,按了按额头,“倒是他……”
她看向陈凡的方向。
陈凡仍站在原地,倚剑半跪,右肩用粗布条胡乱包扎着,血已经浸透一半。他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胸口起伏有节奏,显然在调息。
但没人敢靠近。
老祖站在三丈外,灰袍破洞在风里轻晃,护心镜上的裂纹清晰可见。他盯着陈凡,眼神阴沉,却没有再出手。
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再打。
不是怕这个少年,而是局势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