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他引进屋内。屋子极其简陋,几乎家徒四壁,土炕上只有一床破旧的薄被,灶台冷清,显然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少年小心翼翼地给玄奘倒了一碗凉水,又将那半个菜团子掰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块递给玄奘。
玄奘推辞不过,接过,小口吃着。粗糙的糠菜刮过喉咙,却让他感到一丝真实的、属于人间的温度。
“小施主,为何村里人如此惧怕那西边的山岭?” 玄奘忍不住问。
少年捧着另一半小小的菜团子,没有立刻吃,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山里有吃人的妖怪,我们村里人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玄奘,“长老,您在山里……有没有碰到奇怪的人?比如……一个李老汉,带着他老婆子和闺女?他们家住村东头。”
玄奘浑身一震,手中的半块团子差点掉落:“李老汉?老婆子?闺女?他们……他们是不是……”
少年点了点头,眼圈忽然红了:“李爷爷,李奶奶,还有翠儿姐姐,是村里顶好的人。可是……半年前,他们去山里拾柴,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在白虎岭深处的乱石堆里,发现了他们被撕烂的衣物,还有……还有好多血。” 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村里人都说,他们是被山里的妖怪抓去,放干了血……死得可惨了。”
“半年前……放干了血……” 玄奘如遭雷击,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原来那“一家三口”,早在半年前就已惨死!昨夜今晨他所见的,不过是妖怪用妖术变成的新鲜尸体。
自己竟然对着三具早已不在人世的“幻影”,自责、悲痛,甚至因此赶走了三个徒弟!荒谬!可悲!可笑!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还这么小……” 玄奘声音干涩。
少年低下头,用力擦了下眼睛:“因为……因为那天,我也在山里。我贪玩,追一只野兔,跑得深了。我……我亲眼看到一阵黑风卷走了李爷爷他们……我躲在大石头后面,吓得动不了。后来,我闻到好浓的血腥味……我拼命跑,跑回来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后怕和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我是村里唯一一个……从那边活着回来的孩子。大人们更怕了,也不让我再提。”
玄奘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在那场惨剧中侥幸逃生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的出现,证实了徒弟们所言非虚,悔恨、羞愧、无力感,再次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食不知味地吃完那半块团子,勉强稳住心神,对少年道:“小施主,多谢你的斋饭。贫僧……也该继续上路了。”
少年点点头,没有挽留,只是默默起身,送玄奘出门。
走出低矮的土房,村庄依旧寂静,只有他们两人走在空荡荡的土路上。少年送他到村口,指向另一条通往西方的、看起来稍显平坦的小路:“长老,走这边,绕过前面那个矮坡,就能上官道了,比翻山安全些。”
“多谢。” 玄奘合十道谢,转身欲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何处涌来大团浓重如墨的黑雾,瞬间将村口这一小片区域笼罩!
“啊!” 少年惊叫一声,吓得紧紧抓住玄奘的僧袖。
玄奘也是骇然,下意识将少年护在身后,举起九环锡杖。但锡杖毫无佛光响应,他自己更是筋疲力尽,凡胎肉体。
黑雾翻滚,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迅疾无比地缠绕上来,冰冷刺骨,带着强大的吸摄之力。玄奘和那少年根本来不及挣扎,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脚离地,便被那浓稠的黑雾彻底包裹、卷起,朝着白虎岭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拖曳而去!
少年惊恐的哭喊和玄奘徒劳的挣扎,瞬间被吞没在呼啸的妖风与弥漫的黑暗里。村口,只剩下被惊飞的几只乌鸦,发出“呱呱”的怪叫,盘旋不去。
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骤然袭来,还裹着陈年腐肉般的腥气,像无数条黏湿的毒蛇,瞬间将玄奘与少年周身死死缠缚。那触感凉得刺骨,又带着妖物特有的黏滞,挣得越狠,缠得越紧,连口鼻间都漫进了呛人的腥气。
玄奘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坠入了无底寒潭,与那少年一同在翻涌的黑雾里沉沉浮浮——时而被一股巨力拽向半空,时而又重重往下坠,脚下空空荡荡,连一丝借力的地方都没有。那无形之力蛮横又霸道,全然不顾两人的挣扎,只顾着将他们往黑雾更深处拖拽。
耳边是凄厉的阴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尖啸,又像锋利的石片刮过皮肉;其间还夹杂着少年压抑不住的惊恐呜咽,那哭声细碎又绝望,顺着风灌进玄奘耳中,更添了几分彻骨的寒意。他想开口安抚,却被腥气呛得喉间发紧,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最终却只攥住一把冰冷的黑雾。
不知过了多久 —— 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漫长得令人绝望 —— 那股蛮横的拖拽之力,竟骤然一松。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两人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玄奘只觉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似被震得移了位,疼得他喉头泛起腥甜。他咬着牙挣扎着撑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