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的“静默铆钉”并未能让她在尘光88楼的漩涡中安稳多久。相反,她那份全神贯注的、近乎笨拙的坚韧,像一面过于干净的镜子,反而映照出周围更多晦暗的人心与制度性的恶意。一张由嫉妒、偏见、谣言和冰冷规则编织的无形绞索,正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缓缓收紧。
旧世界的反噬:嫉妒与谣言的泥沼
林秀被调入“新流”项目组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池塘的石子,在原先的客服及后勤支持部门(尤其是那些与张建军资历相仿、却未能“进步”的老员工中),激起了远比预想中更大的涟漪。
“凭什么?” 成了茶水间、卫生间、匿名群里最隐蔽也最汹涌的暗流。
“她林秀才来多久?一个劳务派遣的临时工!张工的位置空出来,多少老资格盯着?轮得到她?” 酸溜溜的议论在打印机的嗡鸣和咖啡机的蒸汽声中流淌。
“听说没?她是卢总和黎总监‘钦点’进去的!‘镜鉴’?说得真好听!谁知道背后怎么回事?” 挤眉弄眼,意味深长。张建军那个“管理岗”(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副手,但毕竟是编制内的岗位)空出来了,多少双眼睛盯着。现在,一个劳务派遣的“新人”,不仅进了最核心的新项目组,还“占据”了那个惹人遐想的位置——尽管林秀本人对此毫无概念,她只觉得自己在一个角落里艰难求生。
“管理岗可是能直接转正的!” 这一点,像毒刺一样扎在许多同样挣扎在“转正”漫漫长路上的老派遣工心里。他们辛辛苦苦熬年限,等一个渺茫的机会,而这个看起来怯生生、除了细心没什么特别的小丫头,竟然似乎“捷径”在望?
更肮脏、更具杀伤力的谣言,则悄然附着在“王钢蛋”这个名字上。
“你们没发现吗?她跟那个王钢蛋,走得特别近!”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窥秘的兴奋和恶毒的揣测,“好几次有人看见他们下班后一起走!王钢蛋那死人脸,对谁不是爱答不理?怎么就对她特殊?”
“一起回家?啧啧……难怪啊……” 省略的部分,足以填充最龌龊的想象。“我说呢,卢总那么冷硬的人,怎么会突然关照一个客服?黎总监还送她笔记本?原来根子在这儿!王钢蛋可是卢总的‘自己人’!他帮谁说话,卢总不得给几分面子?”
“王钢蛋帮她了!肯定是!那个男人帮她了!” 这个结论在某种扭曲的逻辑下迅速“成立”。林秀所有看似“幸运”的际遇——进入项目组、得到高层关注——都被归因于一个沉默男人不可告人的“帮助”。而一个年轻女孩,能凭什么获得这种“帮助”?想象力匮乏而恶毒的人们,轻易地得出了最不堪的结论。
这些谣言并未当着林秀的面说,却像病菌一样在无形的网络和窃窃私语中滋生、传播、变异。它们通过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的沉默、背后的指指点点,形成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李梅有时想为林秀辩解两句,却立刻被更汹涌的“你懂什么?”“别被人当枪使!”的议论淹没,只能气得跺脚,却无力改变什么。
林秀偶尔回到原部门取东西或交材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变化。以前虽然也有疏离,但至少表面客气。现在,那些曾经一起吐槽客户、分享零食的同事,看她的眼神多了审视、疏远,甚至隐隐的敌意和鄙夷。打招呼变得敷衍,对话戛然而止。她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异类”,一个靠“不可说手段”上位的“背叛者”。
新世界的冰墙:精英的鄙视与隔离
而在“新流”项目组内部,林秀面临的则是另一种形态的、更为精致的压力。
这里的同事不会传播粗俗的谣言,他们的“鄙视”更内敛,也更伤人。那是一种基于智识、效率、背景的、居高临下的漠然和排斥。
苏末有时会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聊聊项目宣传的构思,但那热情背后,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带着怜悯的关怀,而非平等的交流。苏末眼中的林秀,更像一个需要被“记录”和“帮助”的样本,而非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林秀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她能看见外面那个高效、光鲜、充满智力激荡的世界,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无法融入。旧世界的谣言像污泥试图将她拖拽淹没,新世界的冰墙则将她冷冷地隔绝在外。两股力量从不同方向挤压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周锐的注视:沉默震撼下的重新评估
然而,在这片对林秀极为不利的舆论与环境的阴云中,却有一道目光,带着截然不同的温度与锐度,穿透层层偏见,落在了她身上。
周锐。
作为项目主导者之一,他自然听说了那些关于林秀的谣言(陈达曾试图“委婉”地向他“汇报”团队“舆论”,被他温和而坚决地打断)。他也清晰地看到了林秀在新团队中的格格不入和艰难挣扎。
起初,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对卢雅丽和黎薇塞进来的这面“镜子”持观察态度。他预料到她可能会不适应,但并未给予太多关注。在他的棋盘上,林秀最多是一枚微小的、用途待定的闲子。
直到那一天,他无意间经过开放办公区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