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林秀的迷宫(2 / 4)

,咱们这个项目主打的是高端市场和年轻科技人群,你说的那种情况……占比太低了,数据上不显着。”

占比太低,数据上不显着。林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之前走访时,那个因为app界面太复杂、字体太小而不得不让孙子帮忙操作交水电费的独居老人。老人的困惑和无奈,在女孩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被简化成了一个冰冷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百分比。

她又找到那个负责风控的男生,试图提出另一个问题:“刚才提到的数据隐私……如果我们收集了太多用户行为,哪怕匿名化了,会不会……会不会让他们觉得不舒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男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隐私合规我们有严格的法务条款和用户协议覆盖。‘不舒服’是主观感受,我们需要的是客观合规。我们的模型需要足够的行为数据才能精准。在合规框架内最大化数据利用,是平衡后的最优解。”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得更清楚,“林秀,做互联网产品,有时候不能太‘感情用事’。要用数据说话,用模型决策。”

感情用事。

这四个字像四根细针,扎进林秀心里。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感知到的那些细微情绪、那些“人”的真实感受,是她的优势,是她作为“镜子”的价值所在。可在这里,在这个代表着尘光最前沿、最“正确”方向的项目组里,这些感受变成了需要被克服的“缺陷”,是阻碍效率的“噪音”。

她沉默地回到座位,看着周围同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高斯过程回归”、“特征工程”。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沉浸在智力挑战和创造价值中的兴奋光芒。而她,只感到彻骨的寒冷和隔膜。

(“张建军时刻”:两个世界的顿悟)

下午,她被分配了一个任务:协助整理过往三年类似项目的用户反馈,用于训练新模型的情感分析模块。任务本身不复杂,但需要在海量文本数据中,人工标注一些模糊语句的情感倾向(正面、负面、中性),作为ai训练的“黄金标准”。

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流水般滑过的用户留言:

机械性的重复中,她的思绪却飘远了。她突然想起了张建军。

那个在茶水间默默给她倒水、提醒她“多看、多听、少说”的张工。

那个坐在卢雅丽对面,诉说着自己如何变得“多余”,如何感觉“跟不上趟”的张工。

他说:“他们……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很新,很快,数据驱动,效率至上。我的那些经验……好像……好像有点跟不上趟了。”

他说:“我不是说新东西不好……但是……卢总,有些东西,不是光看数据和效率就够的。老客户的情绪、那些不成文的规矩、还有……还有一些没法写进流程里的‘感觉’,这些东西,新系统好像……不太在乎。”

他说:“我好像……有点多余了。”

一字一句,此刻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停下手中的标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指尖冰凉。

她此刻的感受,和张建军当初,何其相似!

不,甚至更糟。张建军至少还有“经验”作为壁垒,有十几年积累的“感觉”作为资本。而她林秀,一个新人,面对这个全新的、由顶尖精英和冰冷算法构建的世界,连“经验”都没有。她试图依仗的“感知力”和“共情”,在这里被轻易地贴上“感情用事”的标签,归于“不显着”的范畴。

她环顾四周。同事们依然在高效工作,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有人对着屏幕上的代码皱眉思索,有人对着数据图表低声讨论,有人在白板上画着复杂的架构图。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游刃有余,目标明确。

而她,坐在这里,像个闯入者,像个……异类。

她和他们,仿佛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们的世界里,是模型、算法、数据、效率、优化、增长。她的世界里,是人的皱眉、叹息、无奈、细微的喜悦、未被倾听的诉求。

他们的世界正在吞噬、覆盖、重新定义一切。而她的世界,正在被宣告为“落后”、“低效”、“不必要”。

“最优解”的代价,就是清除所有“非最优”的变量吗?包括人的复杂感受,包括张建军的经验,也包括……她林秀这面只会反射“无用真实”的镜子?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在尘光88楼璀璨的玻璃幕墙和精英光环之下,运行的是一套何等精密、高效,也何等冷酷的筛选与淘汰机制。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如同洪流,裹挟一切,顺之者昌。

张建军选择了离开,去看“外面的世界”。

那她呢?她能去哪里?

她这面镜子,如果照出的都是这个“新世界”不愿看见、或者认为“不显着”的真实,那她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卢总让她进入这个项目组,真的是认为她有价值,还是……只是一次更残酷的“镜鉴”,要看看她这面不够坚硬的镜子,在真正的压力下,是会扭曲,还是会彻底碎裂?

电脑屏幕上的用户留言还在不断滚动。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