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王钢蛋那张毫无表情、却莫名令人信服的脸,又看了看林秀焦急又无助的样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王钢蛋是卢总身边的人,他的话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上面的意思”。如果林秀的工作真有这么特殊的要求……那她刚才的质问,岂不是在无意中让林秀为难了?
王钢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依旧是平淡的语气:“您的关心,林秀收到了。蛋糕,她吃了。”他指了指那个空了的蛋糕包装,用最客观的事实,肯定了李梅善意的送达与林秀的接受。
李梅脸上的怒气和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些许尴尬。她看看王钢蛋,又看看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拼命点头附和的林秀,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不是疏远,是身不由己。自己差点好心办了坏事,逼问可能让林秀违反工作规定。
“啊……是、是这样啊……”李梅的语气软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秀儿,你看你,早说……呃,不对,这个也不能早说……唉,是姐误会了,姐这脾气,一急就乱说话。”她走上前,拍了拍林秀的胳膊,声音恢复了温暖,“姐懂了,懂了。你好好干,听卢总安排,专心工作!有啥……呃,反正,自己多注意身体,别太累!姐不打扰你了!”
误会解除,李梅又变回了那个爽快热心的姐姐。她冲王钢蛋也点点头,态度多了几分尊重和感谢:“王助理,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王钢蛋再次微微颔首。
李梅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心情复杂的林秀和依旧沉默的王钢蛋。
林秀看着李梅离开的背影,又看向王钢蛋,心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丝后怕。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谢谢您,王助理……又麻烦您了。”
王钢蛋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必。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午休结束的铃声隐约响起。下午的工作又要开始了。林秀收拾心情,准备继续面对那些档案。临下班前,她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看着旁边正在整理东西、准备离开的王钢蛋,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鼓起勇气,转过身,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问:“王助理……那个,您今天……也是坐地铁回去吗?如果……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她问完,脸颊有些发热,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向这个沉默的守护者发出如此私人化的邀约,不仅仅是为了道谢,更像是想抓住一点点工作之外的真实联系,驱散一些心底的孤寂。
王钢蛋整理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林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确认林秀的意图,又像是在思考。
几秒钟的沉默,对林秀来说却有点漫长。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节:“嗯。”
没有多余的话,但应允了。
林秀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甚至泛起一丝暖意。她连忙低下头,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心脏却砰砰跳得快了些。
下班高峰的地铁车厢依旧拥挤。林秀和王钢蛋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着不可避免的距离和人流。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交流。王钢蛋依旧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林秀则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灯光。
但这一次,在这拥挤而喧嚣的环境里,林秀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之前那种孤立无援的惶惑。她知道,那个沉默的身影就在不远处。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稳的礁石,在这汹涌的人潮中,为她隔开了一小片无声的、令人安心的领域。
地铁呼啸,载着满车疲惫或归心似箭的人们,驶向城市的各个角落。林秀看着玻璃窗上自己和模糊人影的倒影,想起午后的蛋糕甜香,李梅姐误会解除后释然的脸,还有此刻身旁这片沉默却坚实的“静域”。
暖流曾短暂涌现,隔阂也曾尖锐产生,但最终,都在一种更巨大、更复杂的现实逻辑中,找到了暂时的平衡与化解。而她,这面被置于深潭的“镜子”,在映照出周遭光影波澜的同时,似乎也在这片深不可测的静水中,触碰到了一丝沉默的、坚实的依靠。
地铁钻出地面,窗外是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林秀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王钢蛋映在车窗上那模糊而挺拔的轮廓,心里那份茫然的孤独感,似乎被这无言同行的一小段路,悄悄稀释了少许。前路依旧未知,潭水依旧幽深,但此刻,至少不是完全的独行。
结尾余韵:
车厢微微摇晃,光影在王钢蛋沉静的侧脸上明灭不定。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那微微调整了站姿、若有若无地更偏向林秀一侧的肩膀,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守护姿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流淌过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将那不到一米的距离,映照成一片既有边界、又仿佛存在无形联结的微妙空间。地铁继续向前,驶向下一站,也驶向尚未可知的、属于尘光88楼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