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诉汇总报告,最终的电子归档完成了吗?系统里似乎还没看到最终版本。”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公事公办的借口。她甚至不需要刻意编造。
“哎呦!您瞧我这记性!” 李梅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懊恼和紧张,“弄好了弄好了!昨天就弄好了!本来想等老二睡午觉的时候就上传,结果这小子发烧了,折腾了一下午带去医院,回来又喂药,就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卢总!我这就开电脑,马上传!五分钟!不,三分钟就行!”
背景音里,孩子的哭闹声更响了,夹杂着“妈妈抱抱”的呜咽。
“不急。” 卢雅丽的声音依旧平稳,“孩子生病了?”
“唉,可不是嘛!换季,幼儿园小朋友传染的,烧了两天了,蔫蔫的,就知道缠人。” 李梅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但语速飞快,仿佛一边在跟卢雅丽说话,一边还在忙别的事,“他奶奶腿脚也不利索,刚才差点在厕所滑一跤,吓死我了…这还没忙完午饭呢,老大那边兴趣班又要到点了,下午还得送去学画画,不然学费白交了…卢总您放心,报告我马上传,绝不耽误事!”
卢雅丽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是一个她完全陌生、却真实存在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日程调整”,没有“并购案评估”,只有生病的孩子、需要照顾的老人、永无止境的家务和不敢请假的焦虑。每一分钟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任何一点额外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断裂。她甚至能想象出李梅此刻焦头烂额、分身乏术的样子,那是一个母亲、妻子、儿媳在生存线上奋力挣扎的最真实写照。
她甚至无法开口说出“周末带女儿出来玩”这样的提议。那对于李梅而言,恐怕不是邀请,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负担和奢侈。她的时间不是自己的,是孩子的、老人的、家庭的、工作的。她的生活,是一场没有暂停键的、必须无限循环下去的生存马拉松。
“报告明天上班前传完即可。” 卢雅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却比平时似乎放缓了半拍,“先照顾孩子。公司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电话那头的李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是受宠若惊的连声道谢:“哎!谢谢卢总体谅!谢谢!太感谢了!我明天一早就传!保证!”
卢雅丽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李梅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长长地、几乎是脱力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工作出事就好…她抹了把额角的汗,看了一眼狼藉的客厅和还在哭闹的孩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重新捡起锅铲和拖把,再次投入那场似乎永无止境的战斗中去。对她而言,卢总的这个电话只是忙碌生活中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小插曲,她丝毫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冰封女王,曾为她这泥泞般的生活,泛起过一丝怎样的微澜。
卢雅丽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运行声。但那股来自电话那头的、充满烟火气和生存压力的喧嚣,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她握着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楼下花园里,有保姆推着婴儿车在悠闲散步。更远处,城市的车流无声地移动。
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一秒一秒地流逝。 但选择如何度过这些时间,却从不公平。 司徒薇安可以为了一个孩子的电话,轻易抹掉下午数万甚至数十万美金价值的会议安排。 而李梅,却连一个带孩子去附近公园晒太阳的下午,都可能是一种需要精打细算、甚至要牺牲睡眠才能挤出的奢侈。 有些人的人生是旷野,可以自由奔跑,选择方向。 而有些人的人生,从一出生就仿佛被设定好的轨道,狭窄、拥挤、只能向前,连停下来喘口气都显得罪过。
卢雅丽缓缓走到朵朵身边。地毯上的小家伙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妈妈,迫不及待地邀功:“妈妈!薇安姐姐答应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卢雅丽蹲下身,平视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她冰封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那里面有了然,有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朵朵因为打滚而翘起的一缕头发,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温柔的残酷:
“朵朵,李梅阿姨的女儿…今天不能来了。”
朵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下去,小嘴下意识地撅了起来:“为什么呀?李阿姨不答应吗?妈妈你没有好好说吗?”
“不是李阿姨不答应。” 卢雅丽的声音很轻,她选择用一种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是她的小弟弟生病了,发烧,很难受,需要妈妈一直抱着、照顾他。而且,她家里还有一位腿脚不方便的老奶奶需要人看护。她非常非常忙,抽不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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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女儿失望的小脸,继续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自然法则:“你看,朵朵,不是所有人,都像薇安姐姐那样,可以随时调整自己的时间。也不是所有妈妈,都像妈妈…或者像李阿姨这样…有的妈妈,她们的时间很少,很少,要分成很多很多份,给工作,给生病的孩子,给年老的父母…留给自己的,就只剩下很少很少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