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尘光·静默的退场》(1 / 6)

午后三点的阳光,被厚重的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光栅,斜斜地打在尘光88楼执行总监办公室深灰色的羊绒地毯上。光栅的一侧,卢雅丽端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如常,仿佛一尊凝固在权力之座上的冰雕。另一侧,张建军微微佝偻着背,坐在客椅上,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他那件穿了多年、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在冷冽的空调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只有角落里那座价值不菲的落地钟,发出规律而沉重的“滴答”声,每一次声响都像敲在人心上。

张建军刚刚递交了他的辞职信。信纸平整地放在卢雅丽面前光滑如镜的桌面上,像一片骤然飘落的枯叶,打破了这间办公室固有的秩序感。

“卢总,感谢您这些年的信任和栽培。”张建军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着平稳,“尤其是上次让我担任周主管的副手,我我当时真的想好好干,把咱们的老经验用起来,帮新团队平稳过渡。”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精致的金属地球仪笔座上,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那时,他虽然对周锐的空降有些本能的抵触,但更多的是一种老臣被委以重任的责任感和些许雄心——他熟悉这里每一个流程的毛细血管,他相信自己的经验能成为新旧的润滑剂。

卢雅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封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节奏与她身后落地钟的秒针同步。她面前除了张建军的辞职信,还摊开着一份季度财报,旁边放着一支她常用的万宝龙钢笔,笔帽上的星形白钻在光栅下偶尔闪烁一下冷光。

“总部派了司徒总监来之后,情况不太一样了。”张建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落寞,“周主管和司徒总监,他们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很新,很快,数据驱动,效率至上。我的那些经验好像好像有点跟不上趟了。”

他尝试过融入。他认真地学习新的系统,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算法逻辑,甚至在周锐主持的头脑风暴会上,小心翼翼地提出过一些基于过去经验的、关于风险管控的细微建议。但得到的,往往是周锐礼貌却疏离的“我们会纳入考量”,或是司徒薇安毫不留情的、数据支撑的质疑,仿佛他守护多年的那些“经验”只是亟待被淘汰的陈旧教条。

“我不是说新东西不好,”张建军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疲惫,“确实快,效率也高。但是卢总,有些东西,不是光看数据和效率就够的。老客户的情绪、那些不成文的规矩、还有还有一些没法写进流程里的‘感觉’,这些东西,新系统好像不太在乎。”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沉默。在那些节奏飞快、充斥着英文缩写和模型推演的会议上,他像个局外人。他精心准备的报告,被更炫目的数据可视化取代;他谨慎提出的风险预警,在“迭代优化”的口号下显得不合时宜。他变成了团队里一个模糊的背景板,一个偶尔被询问“过去是怎么做”的活体数据库,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决策参与者。

“我好像有点多余了。”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我的存在,有时候非但帮不上忙,可能还可能拖慢他们的节奏。甚至我担心我的经验,会不会反而成了副作用,让他们走了弯路。”

光栅缓慢移动,掠过他眼角的细纹和微微泛红的眼眶。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不是对权力的眷恋,而是对自己价值被全盘否定的无力。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排斥,他这样老派的、依赖经验和人情练达的“零件”,已经无法兼容于周锐和司徒薇安主导构建的、那台追求绝对效率和“最优解”的新机器。

“他们周主管和司徒总监,他们构建的那套东西,很厉害,真的。”张建军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混合着苦涩,“就像就像把所有最顶尖的零件组合在一起,演化出最好的方案。但这个过程好像容不下别的了。不是他们想要的样子,就就会被自然淘汰掉。”

他顿了顿,用一个更朴素的比喻:“就像种地,现在都是无人机播种、智能灌溉,又快又好。但我这把老锄头,就算磨得再亮,放在那里也碍事,甚至…可能不小心碰坏了新苗。”

当他说出“演化出最好的方案”和“容不下别的”时——

卢雅丽一直平稳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猛地蜷缩了一下,碰触到了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杆。笔杆被带动,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刺耳的“咔”声。

这微小的失态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她立刻控制住了手指的颤动,顺势用指尖将钢笔轻轻推回原位,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无意间的调整。她的面部表情依旧冰封,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但那一瞬间,她周身那种绝对掌控的气场,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裂隙。她脑中或许闪过周锐自信的脸、司徒薇安冰冷的眼神,以及那些她默许甚至推动的、越来越快的“演化”。最优解?最好的方案?那代价呢?

,!

张建军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