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河湾镇,晨雾裹着深秋的寒意。
镇政府三楼,西走廊尽头那间镇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这几个月来,童悦琪每日提前半小时到岗,亲自打扫这间镇长办公室。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动作一顿,倏然回头。
“陈镇,您……”那个“早”字被卡在喉咙里,没能吐出来。
童悦琪的目光扫过,瞬间感觉到不对劲?
他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败的倦意,下颌冒出的青黑色胡茬显然没仔细打理过。这绝不是那个在813洪灾中连续奋战几个昼夜,神采依旧亮得灼人的陈镇长。
最让童悦琪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深处却是一种被掏空后的空洞,仿佛某种支撑他的核心精气神被一夜之间抽走了。
“陈镇,您身体不舒服吗?”童悦琪赶紧放下手中的抹布,语气关切的探询道。
陈峰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没什么事,可能是没休息好。”随即来到办公桌后坐下。
童悦琪立刻将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他手边,目光再次扫过他的脸,捕捉到了一丝被他强行压下的痛苦痕迹。
肯定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判断。是县里的施压?还是……私人问题?
陈峰翻开桌上童悦琪提前摆放整齐的文件。第一份便是上周的沙棘收购情况汇总,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边看一边随意地问道:“悦琪,王书记那边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有没有通知开会?”
童悦琪立刻收了收心神,迅速进入到她大管家的角色,语速平稳地汇报:“陈镇,我正准备向您汇报。王副书记、方委员、曾委员,还有万部长,今天都提前到了办公室。另外,昨日下午,周副主任让人把党政办旁边的那间小会议室给腾了出来,今天一早又去镇上的那家广告公司了。”
陈峰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了。
王睿杰一系的几位核心班子成员同时提前到岗,还绕开了童悦琪这位党政办主任,直接指使周墨林……
他神色一凝,抬头问道:“这是有重要的接待任务?王书记没有通知你具体事项?”
童悦琪摇了摇头,神色慎重:“陈镇,最近镇党委那边的具体事务,基本都是直接传达给周副主任去落实。”
话不用说得太透,两人心下都已了然。这意味着王睿杰从省城回来后,正紧锣密鼓地推进某项重要工作,并且有意无意地将他这个镇长,以及与他关系亲近的班子成员,排除在核心信息圈之外。
陈峰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沙棘收购报告上。王睿杰隐忍了这些时日,看来,他运作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投资方是要来河湾实地考察了。
他沉默了几秒,抬头道:“我知道,你去忙吧,有情况及时告诉我。”
“明白,陈镇。”童悦琪点头应下,又仔细看了陈峰一眼,才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来到走廊上,她立即拨打林夏的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两人这是闹矛盾了?
她急忙来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拨通了曹慧的电话。
当从曹慧疲惫的语气中,得知周末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后,童悦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力排众议提拔她,不顾自身安危将她丈夫从周德旺的毒窟中救出,给了她家庭和事业新生的恩人;这个在洪水与贪官面前从未低过头的硬汉,此刻竟被感情伤得如此之深!
一股强烈的心疼驱使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快步回到三楼那间镇长办公室门口。
她抬起手想敲门,哪怕只是进去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让他知道并非独自一人。
可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她太了解他了——这样坚强的人,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独处疗伤的尊严。任何怜悯的目光,对他而言都可能是另一种伤害。
那只手缓缓垂下。她在门口静立片刻,最终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将翻涌的心疼全部压回心底,转身,脚步沉重地回到了二楼的党政办公室。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好党政办这个大后方,处理好一切繁杂事务,不让这些琐事再去打扰他。这,或许才是此刻对他最好的支持和守护。
果然,上午九点过,周墨林抱着一大箱刚制作好的物料回到了办公室。
一进党政办,他就招呼几名工作人员:“快,动作都快点!横幅赶紧挂到大门上去,鲜花、水果在楼下车里,放到小会议室摆放整齐,座位牌由我亲自来放!”
办公室里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童悦琪看着这一幕,知道这绝不再是寻常的接待。她走到周墨林身边,声音清冷:“周主任,这是什么重要的接待?我怎么不知道?”
她作为党委委员、宣传委员兼党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