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踏出店门,后背竟已微湿。他抬头望了望天启城湛蓝的苍穹与连绵巍峨的飞檐斗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传令下去,”他低哑着声音吩咐亲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告诉弟兄们,让他们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不要来招惹这家店。别不长眼去撞刀口,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金吾卫的身影消失于街角。
“哼哼,”苏昌河从鼻腔里嗤了一声,眼中精芒一闪,“铺子还没开张,麻烦倒先登门。他们这是借金吾卫之手为难我们一二。”
慕明策微微颔首:“暮雨,此番开店,恐怕多生变故。”
张无忌目光扫过店内一众兄弟,方才收敛了杀气的汉子们,眼中亦有光芒闪动,透着不甘与桀骜。
“无妨。他们想借势欺人,那我们也可以借势。”
翌日,张无忌带上苏昌河、司空长风和慕雪薇,还有一车的美酒,前往稷下学堂拜访李先生。
稷下学堂,收纳了北离各地的子弟,能进入这里的,都是不凡之辈,或是家里,或是自身。
能成为学堂的学生,可是许多人的光荣。
但这无上荣光,听在苏昌河耳中却无异于催命符。
他一脸苦相,坐在车辕上驾车,鞭梢轻扬,马儿走得简直与张无忌三人步行一样慢。
“暮雨……”他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挣扎,“这学堂非去不可吗?”
“不能。你欲亲手了却心头的事情,就得进去。武功之道,非止勇绝杀戮,更需动静相生,万物之理,皆蕴养其中。学堂是一处能让你体悟‘动中之静’的归藏之地。”张无忌说道。
苏昌河身躯微震,转头看向张无忌,眼中闪过一丝被点破心事的愕然:“你都知道了?”
“昌离忧心如焚,他怕你因意气胡来。”张无忌坦言。
苏昌河闻言,浓眉下的锐目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化作复杂难言的怅惘,他摸了摸胡子,竟难得地失笑一声:“他该不会以为我这个兄长没记得以前的事吧?”
张无忌没有回答苏昌河的问题,他知道这是苏昌河自问自答。
“什么?”司空长风的俊脸更是垮下,握着长枪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教主,我……我也要?”
张无忌点头,掷地有声:“教主令下,不得违逆。”
苏昌河见状,倒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荒谬感,趁机追问:“那我何时能脱离这‘牢笼’?”
“你志得酬时。”张无忌凝视他,眼中有洞察一切的深邃,“若你开口,那事,我可代你出手。”
“不!”苏昌河猛地吸一口气,眼中压抑已久的烈火轰然蒸腾,直如利剑出鞘,“那是我的债!必须由我亲手完成。”
司空长风和慕雪薇不知道二人所说的是什么,都默默地听着。
马车停驻于高大庄严的学堂牌坊之下。
晨曦中,已有不少身着青衿、意气风发的少年学子步履轻快,谈笑而入,满是蓬勃朝气。
守门执事乍见这一行人,气度迥然不同,尤其那些少年男女眼中那份不属于此间文雅的风霜与锐利,令他心头一凛,上前喝道:“尔等何人?来学堂何事?”
“在下苏暮雨,求见李先生。”张无忌拱手道。
“先生行踪不定,此时恐不在……” 执事摇头答话,话音未落——
铮!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细弦被骤然拨动。
一道澄澈浩瀚、却又凝而不发的纯粹剑意,自张无忌身上弥散开来。虽未伤人分毫,但整个学堂门口的空气都仿佛为之一滞,周遭学子骤然止步,惊疑不定地循声望来。
那些嬉闹之声立歇。
“大胆!何人在此放肆!”一个清瘦的中年教习厉喝着冲出,话音未落——
一道如雪白衣已突兀地插在教习身前。
李先生打着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满脸不耐:“大清早扰人清梦!苏暮雨,你最好有个理由,否则我定要……嗯,酒香……”
话未说完,他鼻翼翕动,目光如电般锁定了张无忌手中不知何时已拍开泥封的酒坛。
那香气,清冽似竹,却又蕴藏一股奇特的灵动!
“城郭酒肆,三十年陈竹叶青?”李先生抽了抽鼻子,又皱眉,“不对……你这酒里,加了料?”
张无忌含笑不答,手臂轻扬。
酒坛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飞向李先生。后者信手接过,竟是毫不客气,仰脖子便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
酒液入喉。
刹那间,光阴倒转。
李先生便身处少年时候,被他师父苏白衣收为徒弟的情形……
他猛地睁眼,从沉溺中强行挣脱,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看向张无忌的神色复杂难言:“你的剑意酒,总是喜欢引起别人的往事,偏偏又回味无穷,叫人欲罢不能。说罢,臭小子,费这么多心思,所求何事?”
“入学堂门墙,研修砥砺。”
“老七提过,” 李先生又灌了一口酒,任那熟悉的辛辣伴着他口中“师父”的身影再次翻涌,“准了。但,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