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吁了一口气,脸色如春冰解冻。
越过秦思容,对着三名忐忑不安的少年道:“是师父我操之过急,倒忘了万事高楼平地起的道理。今日,咱们便从这最本分的‘扎马步’练起!”
言罢,他大步走到青石坪中央,双足不丁不八稳稳立定,沉肩坠肘,腰如磐石下坐,双臂虚抱于腹前——赫然一个四平八稳、落地生根的马步姿势。
“都过来。两脚分开与肩宽,屈膝虚坐似抱球,挺脊收颌,目光凝视前方。这便是——扎马步!扎半个时辰再说。”
三个少年忙不迭上前依样画葫芦地站开。
张君宝起身,来到三名弟子身旁,指点着:“远桥,腿是这样;岱岩,手放下点;松溪,挺直了腰……”
然而不过半盏茶刚过……
方才还勉力维持的三人,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动作直接歪曲变形,弄得东倒西歪。
可惜,盏茶功夫后,宋远桥三人便没有了架势,整个形态都变形了。
“都给为师稳住了!”张君宝出言喝道,“此乃武学根基中的根基。根基不牢,莫说武当长拳耍得像个样子都难!你们师父我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
张松溪最是伶俐,眼珠一转,趁喘息间隙忙问:“师父!这‘根基’得打熬多久?”
“一年,每天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啊。”
“一整天两个时辰?!”三人异口同声,眼珠子差点瞪出眶,腿肚子抖得更欢了。
旁边抱着手臂观瞧的秦思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这就叫苦了?莫说两个时辰,想当年我可是一日三个时辰,照样轻松。”
宋远桥最是憨厚老实,闻言下意识就追问:“师娘……当年如何‘熬’过?”
“嗯?”秦思容秀眉一挑,妙目扫过三张苦兮兮的脸庞,“你们……想试试当年我那法子?”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马步看起来简单,但扎起来,时间久后,就很累。
有简单的方法,他们当然要尝试。
只是,很快他们就后悔了。
因为,他们三人,每的手和屁股下方,正点燃着一根香。
这香的顶部刚好与他们的手和臀部只有一指的距离,只要稍微松一松,皮肉就会被滚烫的香头触碰。
“喔”
“啊”
三人的惨叫声连连响起,想要逃离,但被秦思容按了回去,要求他们必须扎够三刻钟才行。
这一下,三人哪里还敢有半分松懈,半点偷奸耍滑。
宋远桥双臂稳稳虚悬,双目赤红紧盯青烟,如赴刑场,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呐喊挣扎中绷紧,汗珠滚落入眼都不敢眨。
俞岱岩双腿如老树盘根死死钉在地面,腰椎挺得比松树还直,牙关紧咬咯咯作响,臀尖与后面那点火星保持着生死一线的距离。
张松溪再不敢偷踮脚跟,脚踏实地后反而站住了下盘,只是那臀部传来的灼热感时刻敲打着心神,让他半分不敢懈怠!机灵劲儿全变成了维持这“针尖对麦芒”的平衡上!
三个少年如泥雕木塑,却个个顶着一张扭曲到变形、汗如雨下、龇牙咧嘴却死命硬撑的脸。
在三人感知里,过了许久,才听到一声:可以了。
三人这才如蒙大赦地逃离原地,生怕再被烫到。
看着三人烂泥般瘫软在地,脸上露出一副劫难逃过的表情,秦思容笑眯眯道:“明天加倍。”
“啊!”
“什么时候能坚持三个时辰,就不用点香。”
“啊……”
三人经此一“烫”,进步可谓是飞速。
虽每日早晚这不断加长时间的马步依旧如同酷刑,那几支点燃的香仿佛成了驱除懒怠的镇物。起初仍是酸麻胀痛,摇摇欲坠,但半月下来——那手臂稳稳悬空,腰杆挺直,脚步更是稳稳的。
待到一月期满,再看那青石坪上。
朝阳初升。
宋远桥、俞岱岩、张松溪三人腰杆挺立,下盘如铸,马步之势已是像模像样。张君宝负手在三人身前踱步,目光精审细察,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的亮色。
“筋骨总算有点火候了!”他颔首赞道,“好!从今日起,便教你三人武当长拳!”
“师父!那……那这要命的马步?”张松溪眼中放光,几乎喜形于色。
张君宝嘴角微扬:“自然……”
眼看张松溪脸上绽出笑容——“照站不误!一年之期尚早!”
“啊?!”三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又不敢反驳,唯有心中哀叹。
又是半月光景。
三清观后,人影腾挪之声间或响起。三人已将一套武当长拳打得初具规模,拳架虽显稚嫩,但招式中渐有沉雄厚重之意透出,显是那月余的桩功不曾白费。
秦思容倚在廊下,观看着宋远桥的凝重、俞岱岩的拙朴、张松溪的灵巧,心头暗自称奇:这张君宝的运道确实厉害,随手接下三个孤儿,细看之下竟是块块璞玉。
那天资禀赋,虽远不及张君宝那一骑绝尘般,却稳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