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前一刻的又羞又恼,眼中只剩下焦急关切,“我、我好像没用多大力……”
张无忌眼底笑意一闪而逝,拍拍脚面,温声道:“不碍事。”
赵玉儿顿时醒悟过来,张无忌方才那声痛呼原是戏弄于她!一股又羞又恼的热气冲上头顶:“张无忌!”她明眸圆睁,柳眉倒竖,嗔怒道,“好哇!你…你竟敢唬我?!”
话音未落,她纤足一点,竟如乳燕投林般,不管不顾地张臂朝着张无忌扑去!那模样说是发狠,倒更像是要抓住眼前这个又令人着恼又教人欢喜的“恶人”。
张无忌岂会老实站着让她扑中?他朗声一笑,身影如柳絮随风,轻飘飘便闪开丈许。
口中却故意嚷得响亮:“玉儿,!快把手里红果儿放下,它的糖晶儿可粘手,沾在衣袖襟口上,可很难处理。”
“我偏不!看招!”赵玉儿哪里肯听,非但不撒手,反而将手中那串只咬了一小半的山楂串儿当作一柄小巧玲珑的三尺青锋,剑诀一引(虽说无招无式),便“嗤”地一声虚虚朝张无忌衣衫点来!
那晶莹剔透的糖壳子在晨光里划过一道甜蜜的红光弧线。
张无忌身形一晃,再次从容避开。赵玉儿当然也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于是乎,这东海之滨苍翠的树荫下,两道身影便如穿花香蝶,又如逐波掠影,一追一逐,一扑一闪,时不时传来笑声与叫喊声。
直追闹了半晌,赵玉儿已是气息微促,鬓角渗出了细密的香汗。张无忌见好便收,身形看似微滞,悄然卖了个不大不小的破绽。
赵玉儿明眸一亮,觑得真切!她纤腕一抖,手中那串犹自滴着点点糖晶儿的糖葫芦,像顽童使坏般猛地朝张无忌肋侧衣袍上揩去!心道:“看你这坏胚子衣裳沾上黏腻!”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红艳艳的糖饴尖儿将触未触、堪堪要蹭上衣料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掌已后发先至,恰好裹住了她的皓腕!
力道既柔且稳,不痛不涩,却稳稳当当地将那股前冲之势尽数卸去。一股更大的力道紧接着涌来,不单圈住了持糖葫芦的手,更是一带、一揽——赵玉儿只觉腰身一紧,整个人便如乳燕投怀般,稳稳落入了那个熟悉宽厚、带着暖意的怀抱里,被结结实实地圈住了。
鼻端充斥着他身上的气息,耳畔传来他含着温存笑意的低语:“这下,可算心情舒畅了?”
那湿暖的吐息吹在她小巧的耳廓上,激得那片玲珑肌肤瞬间染上一片醉人的桃花红。
“唔……”赵玉儿只觉浑身发软,心底如温水漫过,方才那挥之不去的愁绪,经过刚刚的玩闹已经消失了,而往日里的英姿飒爽又开始重新浮现。
然而一丝女儿家特有的,混了蜜糖的酸涩醋意也随之升了起来,嗔道:“你这坏人……”
语气里三分薄怒,倒有七分撒娇,“老实交代,这般会哄又会使诈的手段,究竟诓骗过多少姑娘家倾心于你了?”
张无忌闻言,臂弯紧了紧,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竟是坦坦荡荡,答得干脆利落,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不多。你是第二个。”
至于第一个,赵玉儿知道是谁,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从未见过面的小龙女。
赵玉儿在张无忌怀里转了个身,仰起俏脸,那双剪水秋瞳直勾勾望进他含着笑意与真挚的眼眸深处,粉腮微鼓,煞有介事地宣布:“以后,若没有本姑娘的点头同意……”
“可不能再诓骗其他家的姑娘,半分都不允许!”
张无极低头凝望着怀中这人比花娇、宜喜宜嗔的女孩,心头暖融融、软绵绵的,应道:“好,依你。”
黄昏时分,倦鸟归林,百工歇息。做营生的人或归家就食,或呼朋引伴寻那三杯两盏之乐。这东海的风云帮会——海沙帮,亦不例外。
他们经过一天的劳作,乘坐船驶向茫茫波涛深处一点岛礁——白沙礁。
此地扼守海道,礁岩盘错,乃是海沙帮经营多年的巢穴老营,天生一处水寨的良所!
此时船上,除却寻常帮众,更有从各处水路匆匆赶来的十数位舵主首领。
帮中急召,事非等闲:原来海沙帮竟不动声色,一口吞下了老对头赤潮帮偌大一块血食肥肉!地盘既已打下,今夜召集诸舵,为的便是议定分派精锐,镇守这块新得的油水滋滋作响的“宝地”。
于是,在船上,各路舵主各怀打算,言笑晏晏间夹着机锋试探,暗通款曲里藏了刀光剑影。或明里夸赞别舵兄弟得力,或悄声许诺他日加倍奉还,无非是盘算着抢下那份肥美的守土之责。
殊不知,在他们言笑欢声的航程之上,早已请来了两位不动声色的“客人”,和一队催命的煞星!
不多时,船身微震,泊在了白沙礁那隐秘的潜蛟湾中。舵主们心念权柄与油水,纷纷登岸。船头渐渐冷清,只余几个看守的小卒昏昏欲睡。
就在这松懈刹那!
“咚!”
一声闷响,如石坠泥潭。一名在船舷放哨的汉子软泥般瘫倒,显是被人自后击晕。
船舱阴影里,悄然步出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