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如柔水,暂纳其锋。”
“再如拨弄阴阳之弦,借其势,更顺乎其力运转调头,把对方的力融入我的力中,回于对方之身。”
“此法柔韧绵长,但一经使出,除非一方倒下,否则无法停止!”
待张无忌说完,圣僧再没有出声,他已然深深陷入了思考。草庐前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山风吹拂草叶的沙沙声。
圣僧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闭上,如同两口不见底的深潭。
只剩下那摇椅吱吱呀呀地作响。
时间缓慢流逝。
日头从东南斜挂,到中天烈阳,再到西边沉入山岗,将漫天彩霞泼洒在草庐之上,圣僧就那样躺着,仿佛睡了过去一样。
一天过去了……
圣僧依然闭目凝神……
又是一天悄然滑过……
直到第二日黄昏时,日将落西山。
圣僧才睁开眼,从摇椅上起身,缓缓落在了静候一天一夜的张无忌身上。
“你那两条路,剑走偏锋,或如烈阳焦土,或似深泽潜流,皆有其能,亦有其险。然则……”
他话锋微转,仿佛不经心般探出枯瘦的手指向虚空一点: “我问你,可还记得‘万物为剑’四字真谛?”
“记得,且领悟了。”说着,张无忌心意催动,一股无形的剑意骤然而生。
“嗡——!”
低鸣轻颤! 草庐角落静静倚着的一柄镰刀,随之猛地一颤,接着如同被一股无形力量摄拿,“嗖”地一声破空疾飞!
不偏不倚,稳稳落入张无忌摊开的掌心!
圣僧点了点头,又问道:“你那第八式,太一归墟,因何而成?”
张无忌恭敬应道:“是晚辈于千锤百炼之后,集前七式剑式之精华,熔于一炉,将诸般变化妙谛尽数归藏于‘虚寂空无’的一点之中。”
圣僧又点了点头,“既已悟此‘太一’之妙,道气初萌,又何在那第九剑上,偏就自缚手脚,死死困在刚柔这等‘二象’小道上撕扯盘桓?”
张无忌闻此质问,身躯微震,仿佛当头棒喝,一时竟怔在当场,喃喃道:“这……晚辈……”
他只觉那多日苦思的刚柔二途,在此语映照下,竟忽然间显得如此狭隘拘泥!
圣僧见他神情变化,俯身,自脚下青石缝间信手拾起短短一截枯败落枝,食指与拇指间一捻。
圣僧枯掌微翻,如同拈起一把无形的绣花针,袍袖无声无息地拂向身旁丈余外一株低矮野梅!
刹那间!
嗡!
数十道比雨丝更细微、比蜂鸣更迅疾的破空厉啸陡然割裂空气!
那无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碎木刺,便如同得了灵性,挟着各不相同却又浑然一体的锐利气息,竟非直射!
而是划出无数条匪夷所思的交错轨迹:有的疾如激电直刺花蕊!有的卷向韧枝!有的竟如螺旋陀钻般诡异地绕树半周后打向后心!
顷刻竟将一株静立于黄昏霞光中的野梅,从前、后、左、右、上、下、乃至虚空留隙处,瞬间笼罩于一片避无可避的绝杀森罗之中!
圣僧收手如拂去尘埃,语气平淡得如同讲述日常:“纵是已通神入玄,练就金身铁骨,周身经脉内息浑然无碍的逍遥王。他一人所能应对的攻势是有限的……”
圣僧指向那片看似寻常草木遭劫、却蕴含着惊天动地攻伐真意的区域:“一道劲袭来,可挡。二道交错,难顾周全。三道齐发,难免捉襟见肘。”
“再是十道,百道?千道?”
“‘太一’有着万物之始的要义,而你的太一归虚,蕴含着万剑之祖之义。”
“老子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何须拘泥于这‘二’!”
“你那第九剑,应当走‘化生万物’之路!”
最后一句,声如洪钟大吕,直震得张无忌心神大震,他从未想过有这种道路。
张无忌默然独立良久,眉头间先前的纠结困惑,如同晓云峰上的薄雾遇朝阳般缓缓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澄澈的明悟之光。
他整肃神情,向着圣僧深深一揖到底,言语真挚: “圣僧今日一番开释,点破迷津,晚辈茅塞顿开,此恩此德,不敢或忘!”
圣僧呵呵笑道:“呵…无需如此。但你要记住一点!第九剑,不应是杀人之剑,而是化生之阵!”
“是,晚辈铭记于心。”
正说话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草庐柴扉被推开,赵敏提着个尚冒着微微热气的朱漆食盒走了进来,眼角眉梢带着灵动笑意:“聊完了?山中风大,快尝尝还温着的素点!”
见到圣僧躺着椅子,面上还带着沉思后的倦色,赵敏不禁好奇问可有悟到什么。
只是她听后,只觉玄之又玄,完全无法理解。
圣僧看出赵敏的疑惑,笑道:“等你达到继风的境界后才会懂。”
顿了顿,他深深地看着赵敏,“你身上也有了变化啊!”
赵敏当然知道他说什么,笑着答道:“嗯,我与她很快就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