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烟草味。她蜷缩在角落的长椅上,像一片被风雨摧残后掉落的叶子,瑟瑟发抖。
赵大强被三名警察控制住,其中一人给他戴上手铐时,他终于不再挣扎,只是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警察同志,你们得给我做主,这个贱女人背着我找男人,花着我的血汗钱,还来这种地方享受!我有证据,我手机里有她跟别的男人的聊天记录!”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警走向苏艳,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女士,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苏艳缓缓抬起头。她的左脸颊红肿,右眼角有一处擦伤,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她的目光空洞,先扫过那些依然举着手机的人群——刘阿姨终于放下了手机,但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大概是在检查视频;那个年轻男孩的手机还对着她,被她看了一眼后,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她的目光扫过浴室的玻璃门,想象着门后那七个女人此刻在做什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被警察按住的赵大强身上,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十八年、一起养育女儿、一起为生活奔波、也一起在争吵和暴力中消耗掉所有温情的男人。
“他不是我丈夫。”苏艳的声音很轻,但因为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大强愣住了,随后更加暴怒:“你说什么?我不是你丈夫?我们领了证的!十八年!我养了你十八年!”
苏艳缓缓站起身,那件不合身的棉大衣勉强遮住她的身体,下摆只到大腿中部。她赤着脚走向警察,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让她打了个寒颤。从更衣室的箱子里,她掏出一个塑料袋——那种超市买菜用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她的身份证、一些零钱,还有几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我们已经离婚三个月了。”她抽出一张纸,上面“离婚协议书”几个字清晰可见,下面有她的签名和赵大强歪歪扭斜的签名,“法院判决上周才下来,但他撕了判决书,烧了离婚证。他不承认,他说除非我死,否则永远是他老婆。”
赵大强的脸色从赤红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苏艳转过身,面对那些举着手机的人,面对大厅里的每一张脸。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死寂的海面。
“我叫苏艳,四十二岁,在‘好再来’餐馆洗碗,一个月三千二。今天在这里,被一个已经不是我丈夫的男人拖出来,赤身裸体。浴室里还有七位女士,因为他的闯入,被迫暴露了自己的身体。”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我知道,明天,也许今晚,就会有我的照片、视频在网上流传。会有各种难听的话,各种猜测。会有认识我的人看到,会有同事、邻居、女儿同学的家长看到。会有陌生人在评论里说‘这女人肯定有问题’,‘一个巴掌拍不响’,‘穿成那样活该’——虽然我根本没穿衣服。”
大厅里鸦雀无声。有人悄悄放下了手机。
“我们都是普通人,普通女人,来这里只是为了洗个澡。”苏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而今天,我们最私密的尊严,被这个男人和他的疯狂,被你们的手机镜头,被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夺走了。”
她看向赵大强,那个曾经的爱人,后来的噩梦,此刻被警察按住的男人。“赵大强,你说我花你的钱。是,我花过,花在女儿的奶粉上,花在女儿学费上,花在一日三餐上。但我也有工作,我也在挣钱。离婚时我一分钱没要,只要女儿的抚养权,你答应了,现在又反悔。你说我跟别的男人,因为我在餐馆洗碗,老板是男的,你就觉得我跟他睡了。赵大强,十八年,你打了我十八年,我身上每一处伤疤你都清楚在哪里。离婚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赵大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警察将赵大强带向警车时,他没有再挣扎。经过苏艳身边时,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茫然和空洞,像个迷路的孩子。
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映在浴都的玻璃门上,也映在那些尚未散去的人群脸上。每个人都沉默着,仿佛刚刚目睹了一场隐秘的、却无比刺眼的公开处刑——而那被剥光的,不仅仅是八个女人的身体。
远处,警笛声逐渐远去,城市夜色依旧,但今晚之后,有些人的生活,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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