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慧给女儿取名“林望舒”,取自《楚辞》“前望舒使先驱兮”,意为迎接光明的使者。
孩子三个月大时,法院传票来了。
李峰起诉要求返还彩礼十五万元,诉讼理由是“婚约解除,女方过错”。随传票一起收到的,还有一份亲子鉴定申请。
“他怀疑孩子不是他的。”林晓慧对周雨说,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情绪波动。
“这个王八蛋!”周雨气得拍桌子,“我去找他理论!”
“不用。”林晓慧抱着女儿轻轻摇晃,“法庭上见吧。”
亲子鉴定的结果毫无悬念。拿到报告那天,李峰在法院调解室第一次见到了女儿。望舒穿着鹅黄色的小连体衣,正抓着母亲的手指往嘴里送。
“她长得……”李峰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像你母亲。”林晓慧替他说完,“特别是鼻子。”
王秀兰也来了,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孩子身上瞟。定报告上“亲权概率大于9999”时,她的肩膀塌了下去。
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翻阅案卷时眉头紧锁。“李先生,你的诉讼请求是返还全部彩礼。但根据了解,女方怀孕、生育、抚养孩子近五个月,期间你仅支付了部分的生育费,一万两千五百元,剩余生育费用和后续抚养费均未承担。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李峰的律师接过话头:“我的当事人认为,婚约破裂主要是女方多疑导致。关于与前女友的交往,只是正常朋友联系,并未超出应有限度。女方因此单方面提出退婚,应承担主要责任。”
“正常朋友联系?”林晓慧的律师举起证据册,“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六个月间双方通话记录四百余次,其中深夜时段占百分之六十。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你多次向前女友表达‘愧疚’‘不舍’。这符合正常朋友范畴吗?”
旁听席上响起窃窃私语。李峰脸色发白,王秀兰坐立不安。
庭审持续了三个小时。双方律师激烈交锋,但焦点逐渐清晰:彩礼是否应当返还,以及返还多少。
休庭期间,林晓慧在走廊给孩子喂奶。李峰走了过来,距离两米停住。
“我不是故意不付抚养费,”他说,“最近工作上遇到点麻烦。”
林晓慧没有抬头。“望舒的奶粉是四百八一罐,一个月四罐。尿不湿两百六一包,一个月三包。这还不算衣服、疫苗、体检。”
“我知道。”李峰顿了顿,“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每月给两千。”
“法庭上再说吧。”林晓慧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对了,婷婷怎么样了?你们应该在一起了吧?”
李峰沉默了。事实上,在他提出退婚后,婷婷很快有了新男友。最后一个电话里,她说:“峰,我明白了,你永远不会真正选择我。我只是你逃避责任的借口。”
法槌再次落下。法官宣判时声音清晰有力: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已按习俗举行订婚仪式,且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女。彩礼性质已部分转化为共同生活开支及子女抚养费用。”
“考虑到女方已生育子女并独自抚养近五个月,男方支付的抚养费明显不足;双方同居期间各自均有支出;婚约解除原因复杂,男方与前女友保持密切联系是重要诱因……综上,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彩礼七万五千元。”
旁听席一片哗然。王秀兰站起来想说话,被李峰按住了。
“另外,”法官补充,“关于子女抚养问题,另行立案处理。本院提醒男方,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不因父母关系变化而免除。”
走出法院时,天色阴沉。林晓慧抱着女儿,周雨帮她撑着伞。李峰和母亲从另一侧出口离开,没有回头。
半年后,江北市妇幼保健院亲子活动室。
望舒已经能坐得很稳,正试图抓一个彩色摇铃。林晓慧在旁边和几个年轻妈妈交流辅食心得。她瘦了些,但气色比怀孕时好很多。
“慧姐,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一直在看这边?”旁边的妈妈小声提醒。
林晓慧转头,透过玻璃墙看见李峰站在走廊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来。
“给望舒的。”他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罐奶粉和几件婴儿衣服。
林晓慧点点头。“抚养费收到了,谢谢。”
“我能……抱抱她吗?”
望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
李峰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动作生疏却轻柔。孩子在他怀里扭动,小手抓住了他的衬衫纽扣。
“她比照片上胖了。”
“嗯,很能吃。”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不远处,其他孩子的笑声格外清脆。
“我调去上海了,”李峰说,“下个月走。”
“挺好。”
“每个月抚养费我会按时打。等她大一点,如果……如果你想让我带她玩,随时告诉我。”
林晓慧看着女儿在李峰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伸手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