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养老(2 / 3)

的吗?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菜市场帮人搬菜;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还给人家洗碗。累出一身病,舍不得去医院,疼得整夜睡不着,就吃止痛片。我们劝她休息,她说不行,得给我们攒家底。”

“您知道哥为什么拼命读书吗?他说,只有出人头地,才能让妈过上好日子。他考上大学那天,妈哭了一整夜,说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了。”

“您知道我为什么十八岁就嫁人吗?因为男方答应给八万彩礼,能给妈看病。妈拿着那钱,又哭了,说对不起我。”

林晓芸抹了把脸:“现在您回来了,带着这个女人,要我们养老。凭什么?就凭您贡献了一颗精子?”

王美兰脸色铁青:“你怎么说话的?再怎么他也是你爸!”

“他不是我爸。”林志强冷冷道,“我爸四十年前就死了。”

林建国佝偻着背,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我知道我没脸要求什么。可我真的没地方去了南方的房子卖了,生意赔了,你王姨身体不好,经常要上医院”

“所以想起我们了?”林晓芸嘲讽道,“您和王姨没子女吗?”

王美兰眼神闪烁:“我们没我自己有个儿子,在国外,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林志强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心虚,“是根本不认你吧?”

“你!”王美兰气得发抖。

一直沉默的李娟忽然开口:“公公,您今年六十八了吧?按理说,退休金总有吧?”

林建国低头:“以前做小生意,没交社保”

“那这位阿姨呢?”

王美兰不吭声了。

“也就是说,两位既无积蓄,也无社保,完全要我们负担?”李娟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且不说情理,单说法律,子女确实有赡养义务。但同样,父母对子女也有抚养义务。您缺失了四十年,现在来谈义务,不觉得讽刺吗?”

林建国说不出话,只是反复搓着手。

“这样吧。”林志强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给您租个小房子,每月给基本生活费。这是底线,也是最后的情分。其他的,免谈。”

“那怎么行!”王美兰立刻反对,“租的房子哪能住人?我们年纪大了,得有人照顾。而且生活费哪够,我还要吃药”

“那就法院见。”林志强毫不退让。

一直低着头的林建国突然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老林!你去哪儿?”王美兰急了。

林建国在门口停下,没回头:“美兰,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你答应过给我好日子的!”

“我答应过的事,很多都没做到。”林建国声音苍老,“秀英,志强,晓芸我都辜负了。不能再错了。”

他拉开门,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王美兰跺跺脚,追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林晓芸走到母亲遗像前,点了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模糊了相片上慈祥的面容。

“妈,他回来了。”她轻声说,“您要是还在,会原谅他吗?”

林志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无家可归的游魂。

“哥,你会心软吗?”林晓芸问。

林志强沉默良久:“不知道。但我知道,妈不会希望我们成为他那样的人。”

手机响了,是林建国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林志强盯着那三个字,久久没有动作。四十年的缺失,四十年的苦难,四十年的思念与怨恨,岂是这三个字能承载?

但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爸回来,别太恨他。恨一个人,太累了。妈这辈子,就是活得太累”

窗外,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每个窗户里,都上演着不同的悲欢离合。有些伤口,时间能够治愈;有些裂痕,却永远无法弥合。

人性复杂如斯,恨与慈悲有时只在一念之间。而生活,仍要继续。

楼下,林建国坐在花坛边,看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王美兰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抱怨,他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想起四十年前离开的那个早晨,儿子抱着他的腿哭喊“爸爸别走”,女儿在妻子怀里哇哇大哭。他狠心掰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是一辈子。

夜色渐深,寒意袭来。林建国裹紧单薄的外套,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王美兰拍着他的背,动作却不怎么温柔。

“现在怎么办?你说啊!”她声音里满是怨气。

林建国止住咳嗽,慢慢站起身:“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

“哪儿来的钱?”

“我还有块表,能当点钱。”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夜色。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他们仓促而狼狈的人生。

四楼的窗帘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眠。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照在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