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生日我只能待半小时就说要赶飞机”
他顿了顿:“那天晚上,我在车里吐了,不是醉,是累吐的。”
警方通知三位妻子到派出所时,她们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相似。
陈敏,38岁,中学教师,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温婉。她第一个到,安静地听完民警叙述,然后摘下眼镜慢慢擦拭:“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丈夫不可能”
当看到张鑫和其他两个女人的结婚证复印件时,她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
王芳,34岁,小学教师,扎着低马尾,衣着朴素。她是哭着跑进派出所的,身后跟着七岁的儿子。“我不信!你们诽谤!我要找律师告你们!”直到民警播放了任婷提供的视频——视频里,她的丈夫正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进某小区。
她突然不哭了,只是死死咬住嘴唇,血丝渗了出来。
任婷,30岁,公司财务,妆容精致,但眼睛红肿。她是带着文件袋来的,冷静得可怕:“需要我提供什么证据?我都有。”但当她看到另外两个女人时,支撑着她的某种东西瞬间崩塌,她瘫坐在椅子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三个女人被安排在三个房间。陈敏一直端正地坐着,背挺得笔直,像在课堂上;王芳抱着儿子,轻声哼着,不知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任婷则反复摆弄手机,解锁,锁屏,再解锁。
当民警带张鑫经过走廊时,三个房间的门都开着。
陈敏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接一秒,然后缓缓转开视线。
王芳的儿子突然喊:“爸爸!”
张鑫的身体僵住了。
王芳捂住儿子的嘴,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孩子头上。
任婷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张鑫,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可能是张鑫一生中最长的十秒钟。
庭审安排在2018年10月。
法庭上,张鑫对重婚罪指控供认不讳。他的辩护律师试图强调“主观恶性较小”“未造成严重社会危害”, 最令人动容的是最后陈述环节。
张鑫站起来,没有看旁听席——那里坐着三位妻子各自的亲戚,泾渭分明地分坐三块区域。
“法官,各位,我知道我犯了罪,该受惩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实话,我被抓的那天晚上,在看守所里,睡得比过去十年任何一晚都踏实。”
他描述了自己十年来的生活:每天睁眼先要看日历,确认今天“该是谁的丈夫”;手机24小时不敢静音,怕错过任何一方的消息;连生病都不敢,因为一旦住院,三个家庭都会露馅。
“我有一次发高烧,39度,但那天轮到去王芳家。我吃了双倍退烧药,开车时窗户全开吹冷风让自己清醒。到她家时,嘴唇都是紫的。她说你怎么了,我说没事,空调太冷了。”张鑫笑了,笑容苦涩,“那晚我给她做了四菜一汤,因为那天是她生日。做完饭我差点晕在厨房。”
“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张鑫终于看向三位妻子的方向,“但请你们相信,我不是完全在演戏。我给陈敏煮红糖水是真的,陪王芳父亲看病是真的,教任婷开车也是真的只是这些‘真’,被切成三份,每一份都不完整。”
他最后说:“我造了三个笼子,把你们关在里面,但其实我自己才是笼子里那只鸟,飞不出自己编的网。现在网破了,我们都自由了,尽管这自由来得这么难看。”
法官敲下法槌时,三个女人同时抬起头。她们的目光第一次在空中交汇,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恨,有痛,有同情,还有一种诡异的共鸣:她们爱过同一个骗子,也被同一个骗子以他的方式爱过。
2019年初,张鑫因重婚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入狱前,他签署了离婚协议,三个婚姻关系在法律上全部解除。财产分割异常复杂:十年间,他的工资分三份,每份都进入了不同家庭;他买的房子有一套在陈敏名下,一套在王芳名下,任婷则有一辆车和一笔共同存款。
三个女人选择了三种不同的生活:
陈敏辞去了教师工作,带着两个孩子搬回了苏北老家。“我想让孩子们离这一切远点。”她在电话里对记者说,声音疲惫但平静,“至于未来等孩子们长大了再说吧。”
王芳选择留在昆山,但换了工作和住所。“我要证明,没有他,我和儿子也能过得很好。”她比以前更拼命工作,兼职两份工,儿子送去了全日制寄宿学校,“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想:那十年,到底算什么?”
任婷最决绝,她卖掉了昆山的一切,去了深圳。“我要重新开始,当那十年从来没发生过。”她在微博上写,然后注销了账号。没人知道她是否真的能重新开始。
民政系统在这次事件后加速了全国联网进程。2020年底,全国婚姻登记信息实现实时共享,从技术上杜绝了“跨省重婚”的可能性。
但技术能堵住系统漏洞,却填补不了人心里的洞。
2021年春,张鑫出狱。有记者在监狱外等到他,问他今后打算。
“回安徽老家,照顾父母。”他老了许多,背有些驼,“然后找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