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过,此事八九不离十。”萨日娜?
徐妙仪皱起眉。这名字有点耳熟……之前在俞填考校朱棣时,她听到朱棣提及,萨日娜是建州女真部首领阿哈出唯一的女儿。她来北平做什么?
只听刘通又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若是咱们大王能纳萨日娜小姐为妾,那可就太好了!咱们两个是女真混血子,往后在府中,也能有个靠山了!再也不用看那些汉人内官的脸色!”
徐妙仪浑身一僵。
纳萨日娜为妾?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面锣。这件事,朱棣从未对她提过半个字!
她猛地回过神,心头又酸又涩,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哦,对哦。
她早就不是朱棣的王妃了。
回北平的路上她就写了休书,后来他又把她赶出王府,这么一来一回,两人早就谁也不欠谁,没什么名分关系了。
可就算没有关系,这般大事,他连一句告知都没有?不告诉她也罢,反正她都要走了,告不告诉,有什么分别?可问题是,她还没走呢!
她人还在北平,脚还没迈出城门呢,他就已经开始张罗着纳妾了?她这个"前王妃"的尸骨还没凉透呢!哦不对,人还热乎着呢,他就急着迎新人进门?
一股莫名的火气"腾″地蹿上来,烧得心口直发疼。假山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刘顺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像是在分析军情:“你放心,阿哈出首领早已放话,只要大王肯纳萨日娜为妾,建州女真部的一万精兵,便尽数归大王调遣。如今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压境,北平危在旦夕,大王为了应对强敌,无论如何,者都会答应这门亲事,纳了萨日娜的。”
刘通嘿嘿一笑,语气暖昧起来:“听说那萨日娜小姐才十八九岁,长得可好看了,女真部的姑娘,个个高鼻深目,跟咱们汉人不一样,大王肯定喜欢。”“那可不!“刘顺接话,“又能带来一万兵马,又能暖被窝,这买卖,傻子才不干!换了我是大王,我也纳!”
一万精兵!
十八九岁!
好看!
暖被窝!
徐妙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砸得她眼冒金星。她早有耳闻,萨日娜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年轻貌美,身后更有女真精兵相助。
而她的兄长徐辉祖,是朝廷重臣,力主削藩,与朱棣势同水火。她于朱棣而言,非但不是什么助力,简直就是个拖油瓶,还是那种漏油的。若是她站在朱棣的位置上,怕也早把萨日娜迎进门了。一万精兵啊,傻子才不要。
一万精兵!
能打多少仗?能杀多少敌人?能挡多少箭?而她徐妙仪呢?
会吵架,会翻白眼,会在他心烦的时候添堵,会在军营里嫌馒头太硬,会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把人踹醒陪她聊天。
她一文不值,哦不,一文不值好歹还得有个“一文”,她连那“一文"都够不上。
别说是纳妾了,为了一万精兵,让她把这王妃之位拱手让人她也认。所以……
原来如此。
原来方才那番“怕你卷入险境“怕你出事”“放你离开”,全是戏本子上的词儿!什么为她好,分明是嫌她碍事,想让她赶紧卷铺盖走人,好腾出正房迎新人进门!
多体贴啊。多温柔啊。
她还差点当真了。
她甚至还犹豫了一下,纠结了一下,在心里把他夸了又夸,觉得自己遇上这么个好人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现在看,冒的不是青烟,是白烟,烧纸的那种。徐妙仪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把那股子窝囊气一并拍进风里。走?
走什么走。
她改主意了。
她要去问问那个王八蛋,纳妾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该跟她说一声?就算彼此休了,她也曾经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他要纳妾,她不拦着。
一万精兵呢,换她是朱棣她也纳,说不定比他还积极,亲自去建州迎亲,顺便把那精兵也一并点验了。
可他想用“为你好”这种鬼话把她打发走?让她乖乖卷铺盖回南京,眼不见心不烦,安安生生当她的徐家大小姐?做梦。
她徐妙仪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得留下来。
留下来看着他纳妾。
留下来膈应他。
他不是要打仗吗?不是要纳妾吗?不是嫌她碍事吗?她偏不走。
她倒要看看,有她这个“前妻"天天在跟前晃着,他那个妾纳得安不安生!他新婚之夜,她就站门口看着。
他洞房花烛,她就让人敲锣打鼓,也不用挑日子,就在他窗户底下,敲他个通宵。
他跟新娘子卿卿我我,她就端个板凳坐中间,嗑瓜子,看戏,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姿势不行”“那个角度不好”当年他可不是这么笨手笨脚的”。她倒要看看,那个建州女真部的姑娘,受不受得了这个!至于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
呵。
那是朱棣该操心的事,跟她徐妙仪有什么关系?她要是不高兴了,说不定临阵倒戈,给他添点乱子。反正她大哥在对面,她过去也不算投敌,顶多算"回娘家",叫“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