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划?”
朱棣脚步不停,推开门,外面的日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回过头,谭渊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我铤而走险,是为了什么?”
谭渊答不上来。
“是为了不让她死。”
朱棣说完,大步跨出门槛。
“带上人,跟我走。”
徐妙仪慌不择路,跑进了另一条岔道。
脚下是碎石子和枯枝,格得脚心生疼。她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命往前跑,裙摆被荆棘勾破,腿上划出几道血口子,她感觉不到疼。应该不会追上来吧?
她跑出几十步,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徐妙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汗水流进眼睛里,她胡乱抹了一把,正要继续往前跑,余光瞥见来路上一个黑影。那人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头扑食的豹子,眨眼间就近了几丈。徐妙仪的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转身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肺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眼前的路开始发花。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两个人影。是士兵!
穿着的确是御林军的服制,正沿着路边巡逻,边走边说着什么。救星!!!
“救命!”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两个士兵听见动静,齐齐转过身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站住!什么人!”
“陛下!“徐妙仪冲到他们面前,气都喘不匀,手指着来路的方向,“陛下的车驾遇刺了!在那边,你们快去叫人!快去!”两个士兵脸色骤变。
“姑娘你说什么?“年轻的那个一把扶住她,“陛下在哪儿?刺客有多少人?“在那边,从那边过来……“徐妙仪回头一指,“你们快去通知人,快!”她的话没说完。
破空声。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
年轻士兵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挺挺地倒在徐妙仪脚边。他的后颈上钉着一枚飞镖。
另一枚飞镖几乎同时扎进另一个士兵的咽喉。他甚至来不及转头,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徐妙仪站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见脚边那个年轻士兵的眼睛还睁着,正对着她。那双眼睛里还有光,在一点点暗下去。
方才他还扶着自己。
方才他还在问“刺客有多少人”。
现在他死了。
希望像一只被捏碎的鸡蛋,蛋液从指缝里淌得干干净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她没有回头。
她跑不动了。
但她还是跑了。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徐妙仪拔腿就往前冲。前面有几间民房,破破烂烂的,院墙塌了一半,一看就是荒废已久的民舍。她冲进去,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一个人站在门后!
黑衣。
黑巾。
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正看着她。
刀已经扬起来了,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寒光,离她的脸只有一尺远。徐妙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是刀。
刀落下来了!!
“我知道你是燕王的人!”
刀锋停在半空。
距离她的脑门只有两寸。
徐妙仪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嘴里蹦出来的。她只是之前听朱棣说过,只要一个月就能收拾卓敬、郭任那些人。他那语气,那神情,分明是胸有成竹。一个藩王,凭什么在京城这么有底气?她本来不确定。
但眼前这人停下来了。
他竟然真的停下来了。
那双眼睛盯着她,眼神变了变。
徐妙仪的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嘴也比任何时候都快:“我是燕王妃!你杀了我,燕王不会放过你!”
黑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但他没有收刀。
“我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他的声音闷在面巾后面,听不出什么情绪,“管你是不是燕王妃,去跟阎王说吧。”
刀又往下压了一寸。
徐妙仪往后缩,后背撞上斑驳的土墙,再没地方可退了。“哎等等等等!!“她抬起手挡在脸前,语速快得像放鞭炮,“这位壮士你听我说,你今天杀了多少人啦?二十个?三十个?杀了这么多,不差我一个对不对?”
刀不停。
“可你想想啊,万一我真是燕王妃呢?“徐妙仪的手都在抖,但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你回去怎么交差?你们殿下问'今日事成了吗',你说′成了,就是顺道把您夫人砍了'。这差事好交吗?”
刀锋停了一瞬。
“还有还有,“徐妙仪越说越快,“那些士兵你杀他们是灭口,杀我是为什么?我又没看见你的脸。不对,我看见了,但你蒙着脸呢,跟没看见一样。不对,我不是说我没看见你的意思我是说”
“闭嘴。"黑衣人终于开口。
徐妙仪立刻闭嘴。
那双眼睛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