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2 / 3)

莫要见怪。”朱棣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暴昭又道:“代王的事,原是不该劳动殿下的。只是陛下仁厚,念及手足之情,准了殿下所请。下官斗胆说一句,殿下这份心意,实在是…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实在是,可惜了。”

谭渊在后面听着,眉毛都没动一下。

可惜了?

“殿下有所不知,"暴昭边走边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代王在封地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骇人听闻的。强占民田,那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列害良善,那是拿人命当儿戏。下官办了几十年的案子,像这等穷凶极恶的,也是少见。”

朱棣没吭声。

“陛下之前将代王贬为庶人,那是圣明烛照,洞见万里。若非如此,那些受害的百姓,怕是冤沉海底也无处申说。”暴昭说着,回头看了朱棣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下官听说,殿下近来在京城里走动得很勤,几位公主府上都去过了?”朱棣笑了一下。

“暴大人消息灵通。”

“不敢。”暴昭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下官只是觉得,殿下怕是白费力气了。这案子,铁证如山,便是三法司会审,也翻不了的。殿下一片苦心,下官明白,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苦心就能成的。”谭渊的眉头动了动。

这已经不是暗讽了,这是明着往脸上招呼。他往前看了一眼,只能看见朱棣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稳稳当当,不快不慢,像是在逛自家后院。“暴大人说的是。“朱棣忽然开口,语气竟然还带着点笑意,“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办法,做哥哥的,总得来看看。”暴昭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燕王殿下这么好说话。他张了张嘴,正想再说点什么,前面已经到了。这是一间专门用来会见的屋子,不大,四面都是墙,只在头顶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漏下一点光来。

屋子中间站着几个人,打头的那个…

朱棣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代王?

他记得的老十三,是那个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长大了封王就藩、意气风发的弟弟。是那个见面就喊"四哥”、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有点憨又有点倔的弟弟。

眼前这个人,脖子上套着一个木架,两只手从木架的两个孔里穿出来,被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脚上拖着脚镣,走一步哗啦响一声。身上那件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扑扑地挂在身上,像是从烂泥里捞出来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

朱棣站在那里,一时没有说话。

代王看见他,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猛地往前扑。“四哥!”

他喊出来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四哥救我!”

那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架住他,把他摁在原地。代王拼命挣扎,脖子上的木架把他勒得满脸通红,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伸长了脖子朝朱棣的方向够,眼睛里全是泪。“四哥……四哥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四哥……朱棣往前走了一步。

暴昭恰到好处地挡在他面前。

“殿下,"他面带微笑,“就在这里说吧。不能再近了。”朱棣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不凶,也不冷,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暴昭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侧身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下官就在旁边,不打扰。”朱棣沉默片刻,终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代王。“四哥!"代王还在喊,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剩下气声,“四哥你救我……我什么都没干千……是他们害我……”

朱棣问:“暴大人查出的那些罪行,都是属实的?”代王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是下人污蔑我!四哥,是他们害我!”“是你指使下人做的,还是下人污蔑你?”“污蔑!是污蔑!"代王往前挣,被狱卒按回去,泪流了满脸,“四哥你信我,我没做过那些事,是他们屈打成招…”暴昭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代庶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罪状上的签字画押,可是您自己画的,自己签的。本官可没有拿着您的手往上按。您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执法不公似的。”

代王猛地扭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恐惧像是冰水一样,一瞬间把他整个人浇透了。他想起那些过堂的日子,那些亮得刺眼的火把,那些一遍又一遍的问话,那些不给他吃饭不让他睡觉的日日夜夜。

他想起了那个声音,那个一遍遍在他耳边说“签了吧,签了就给你饭吃,签了就让你睡觉"的声音。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是……是我干的。”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朱棣上前一步:“什么?”

代王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狗:“是我……是我干的……我认了……四哥你别问了……”

朱棣站在那儿,看着他。

代王不敢看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暴昭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