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正纳闷着1号电梯是不是在转运危急病人,所以不能用,忽而听见身后导诊台的护士小声议论:“快快快,把仪容仪表整理下,上头说温行长快过来了。”另一个小护士抱怨:“什么温行长,架子好大,这还是看病高峰期,她想过来走红毯?”
“嘘,你可闭嘴吧,咱医院谭书记和华院长都出动陪同了,现在银行拨款就差温行长点头,她说过来视察的。”
“说是视察,就是想挑个人多的时候显摆。嘘,她背景可硬,汐京裴氏你知道吧?她就是那家的儿媳妇,她公公官至省部级呢。”听见汐京裴氏,明徽反应过来,小护士口中的“温行长",就是温静。她不想让温静看到她在妇产科,正要往走廊躲避,却已来不及一一电梯门打开,温静身穿黑色女式西服,齐耳短发梳得蓬松有型,胸前佩着一枚别致的兰花胸针,迈大步走路,尽显女强人气场。
在她两侧,便是阳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谭书记和华院长了,正和她恭敬搭话:“欢迎温行长莅临。”
“听说温行长的儿子如今是国内最首屈一指的心外科医生,我们有幸在三个月前请他过来交流。”
华院长道。他自以为恭维了温静,并不知温静和裴湛宁不和,几乎到了母子关系决裂的地步。
温静微微一笑:“谬赞了,宁宁就是有穆承山在背后给他撑腰。”温静也不在意决裂的小细节。
她发觉裴湛宁在外头就是张好用的社交名片,尤其是在医疗系统里,提及裴湛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既然好用,她就拿来用,享受着周围人对她的恭维,也让自己再镀金身。明徽清晰地听到温静提起"宁宁”,不由得皱眉。她知道,这是温静又在拉裴湛宁的名声出来给她站台、背书了。
温静很有官威,也享受官威。
如今她不仅一手执掌着凤麟楼,还是汐京投资建设银行的行长,在汐京官商界如鱼得水、呼风得雨。
明徽在人群中高挑纤瘦、肤光致致,从来一眼瞩目。温静的目光扫过来,早就看到她了。
但看到又如何呢?
明徽唇角绽出一丝笑容,她尽力让这丝笑容显得讥诮又意味深长。她就是要笑温静,笑她狐假虎威,到哪里都不忘穿戴着裴家给的地位和威望,作威作福,大摆官威。
既然如此之巧,注定要在这里撞见温静,那明徽也豁出去了,不再躲避,就这么硬碰硬。
她也知道温静看到她来妇产科了,以温静的头脑,很快就能推测出她怀孕,或许温静还会找她面谈。
但那又如何呢?她不再是三年前能被温静吓住的小女孩了。明徽真切地笑了,但温静的笑容却僵了。
407医院,心外科会议室。
裴湛宁主持完这例StanfordA型主动脉夹层术会议,仍是心神不宁。这种心神不宁感如此强烈,好似只有在他真真切切听到明徽声音的那一刻才能消减。他仔细地将和明徽打电话的细节挖出,反复琢磨,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当明徽说她在翡翠市场时,她周遭十分静寂。而市场,该是吵闹的。
当时,明徽明显在带话题。
裴湛宁眉头一撇,唇侧有块肌肉不停地跳动。她是不是有东西在瞒着他?
她迟来的例假,清晨消失的卫生巾,甚至接电话时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哽咽,被他一一回忆起,复盘。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明徽去阳城或许不仅仅是买录翠,说不定…她会去医院。
想到这里,裴湛宁拨通了大学室友郭森的电话,郭森是阳城市人民医院的骨科医师。
郭森接起他的电话。
“哟,宁哥,什么风把您吹到了我这儿?你来阳城出差了?”下一台手术即将开始,裴湛宁没空和他贫,开门见山道:“阿森,帮我查一例病人。就查你们阳城内各大医院,有没有一位名叫明徽的患者前去妇产科就诊。”
“名叫明徽,对吧?还有什么个人信息?”“她即将满26岁,身份证号是010...xxxx。阳城周边城市的妇产医院,你全部都查一遍。”
他流利地背出了明徽的身份证号。
他和明徽,是互相背得对方所有的证件号码的。早在明徽还读初中时,裴湛宁便有了一种和妹妹相依为命之感,那时他就逼她背下来了。郭森直叫起来:“兄弟,你就给我一个名字,一个身份证号,这是要我大海捞针哪?”
“你捞不捞?”
“捞,我捞。兄弟你拜托的事儿我能不捞么。就是现在下班了都,医院系统关闭了,我明儿一定给你查出来。”
“谢了。”
挂断郭森的电话,裴湛宁还想多找几个人帮他查,听得唐松林催促道:“宁哥,病人在上麻醉了,宁哥你快来刷手。”裴湛宁放下手机,匆匆赶去刷手池。
水流流经他洗得干燥发白的手,裴湛宁奇异地发现,他的手在抖。他素来极稳、极精准的手在抖,抖得像一位帕金森病人,控制不住自己。他皱眉。
若是手术途中他手抖成这样,病人的血管和心房恐怕都被他划破,还做什么手术?
恶狠狠地,他使劲甩着自己的手,甚至把手往瓷砖墙壁上撞,直撞到手背和指根生生地疼,直到手指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