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伊一一!”
祝昀伊再醒来时,躺在一间陌生的病房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米白色的天花板,顶上灯光并不刺目,被半透明的灯罩柔化过,静静地落下一层温和的光。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不似寻常病房那般浓郁刺鼻,反倒混合著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新气息。
祝昀伊半睁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此刻她的身体再不复昏迷前那般冰冷,而是被裹在温暖的被褥底下,而下腹那股难以忍受的尖疼绞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感到舒适的融融暖忌。
耳边隐约听见有人在谈话的声音,她循着声音看向半敞的门口,却没有看见半抹人影。
祝昀伊正想从床上爬起,却在不经意间扯到了左手,感受到手背传来的细细疼痛,她忍不住轻呼一声。
抬手一看,她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吊着点滴。门外的谈话声骤止。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今越神色着急地快步进来,很快就来到她的病床边。
“伊伊。"他伸手轻抚着她的面颊,镜片后的眼睛里盈满关怀,他在她面上细细打量,“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祝昀伊看着他,慢吞吞地摇摇头。
谢今越又问:“肚子还疼吗?”
祝昀伊探手摸了摸小腹,发现上头贴着一张暖宫贴,至于手上打的应该是止疼点滴。
她又摇摇头。
见她的面上恢复了几分血色,不似方才晕倒时那般惨白痛苦的模样,谢今越一直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下来。
旋即是深重的懊恼和自责一齐涌上,他把手伸进被子底下握着她的右手,垂下脑袋道:“对不起,我竞然没发现你身体不舒服,还”想起她昏倒前,他质问她的那些话,谢今越不由深深闭眼,半晌后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抬起眼,目光里盛满了无奈的神色,他叹息道:“小鹿,你要我该拿你怎么办?”
祝昀伊沉默。
她也正想着昏倒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由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我怎么会昏倒?″
谢今越答:“医生说是强烈经痛引发的迷走神经性晕厥。”但生理期疼痛引发的迷走神经性晕厥通常只会持续几分钟,祝昀伊却一连昏睡了近两个小时才醒来。
原以为是有其他妇科问题才导致如此剧烈的经痛,偏偏她的妇科超音波和心电图都显示没有异常,常规检测和血糖数值也皆在正常范围内。主治医生表示祝昀伊应是经痛导致迷走神经反射,加上她可能近期身体较虚弱,所以才会晕倒。
可谢今越还是担心,便又请了中医部的医师过来会诊。中医部的妇科主任替祝昀伊把了脉,她表示昀伊身体底子虚,气血不足,近期又情绪郁结,肝气不舒,这才导致经期疼痛非常,气血一时上不来而晕倒。主任告诉谢今越:“这孩子可能最近心事比较多,压力较大,却又把情绪都压在心里,所以肝气郁结较重。”
“你要帮助她好好舒解啊。”
谢今越一愣。
心事多,压力大……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近期的昀伊确实有种整个人都颇为闷沉的感觉,好似乌云厚重却又偏不下雨的天空。
是什么导致她陷入这样的状态?
是准备毕设的压力,实习的繁忙,还是一一因为他和同频APP。
思及此,谢今越又想起了她极力隐藏的定位,以及被他质问时脸上又惊惶又无措的神情。
看着病床上的人低垂的眉眼,他张了张嘴,突然问:“伊伊,你……很不喜欢那个APP吗?”
祝昀伊蓦然一顿。
她从没想过他会这么问她,当下不由露出了怔愣的表情,而他从这副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于是谢今越深吸了一口气,道:“删掉吧。”“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喜欢,就把APP删掉吧,我们不用了。”祝昀伊依然愣愣地看着他。
这时又听谢今越道:“还有,我不会再追问你关于周五下午的事情,也不会再探究你到底去了哪里,以后你也不用再费尽心思隐瞒了。”他说这些话时语声十分轻柔,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令祝昀伊久久回不了神,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然而,当谢今越直言表明自己不会再试图探询她的秘密,祝昀伊首先感受到的却不是感动或松了口气。
反而有股更深重的不安和焦虑自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涌上来。祝昀伊无助地发现,自己已无法轻易地相信他。他实在是太聪明、太敏锐、太执着,又一一太可怕了。
明明她已经用尽全力、费尽心思努力周全这一切,明明她已极力掩藏着这个秘密,可他还是能透过些许端倪和线索就近乎拼凑出事实的全貌。这让祝昀伊感到不安,非常的不安,她总忍不住想去探知谢今越话里的深意,总想要在他面前百般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她害怕自己又会在无意间暴露了什么,更担心此刻的温情不过又是一次他对她的试探。
明明知道这样想是不对的,她应该要相信他,这是她的男朋友,是她喜欢的人,可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混乱的思绪。祝昀伊感到十分无助又不知所措。
就在谢今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