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嘛。”绿衫少女被这一通说得脸色通红,既被戳中心事又被戳破短处,一时窘迫抬袖去擦脸上的水渍,别过眼却正瞧见身后游廊下的茱萸,一想到方才二人全无规矩的对话,便慌了神,转过身来心慌缭乱的颔首道:“姑、姑娘......”
白衫子闻言亦是如此,茱萸仍然未适应这种被人低眉顺眼对待,她略微一怔,而后也只是浅笑笑走开。
走出游廊,阳光直晒在她的脸上,一如春来万物新生,刹时驱散长久以来包裹她周身厚重的阴霾,关于仕途茱萸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只要入了集贤院,来日升迁之路光明顺利。
她发自内心的笑挂在脸上,连日来的不安就在听到贺筠归京消息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她想,只要有贺筠在,她便再没什么害怕的事。
似于暗中窥见了一抹光亮,她心中再次提起期待,连回良园时的步子也轻快起来,可才一回房,却正见杨氏坐在门厅主位,见她入门,二人眼神撞在一起。
既堂堂正正入了朱家,理当唤杨氏一声母亲才是,可这么些日子了,茱萸始终别别扭扭的张不开口,因贺筠而起的些欢脱在撞见杨氏的一瞬又黯然下来,笑意也随之渐渐淡去,略带拘谨的提裙迈入门槛,一本正经地道:“您今日怎么有空来这?”
似知她别扭唤不出母亲,杨氏的重心也不在此,看起来她也要慢慢适应府中多了一个人的日子,有意略去茱萸的失礼不提,只慢慢起身,再次亲昵的牵起茱萸的手,“这几日事多,倒是没顾得上问你,在家里住得可还习惯?”
“我觉着哪里都好,尤其是我园子里的那株瑞香,”茱萸垂眼,自幼对杨氏的印象并不算好,亦着实不习惯与她这样亲近,于是不留痕迹的将自己的手自她掌心抽离出来,反手轻轻端住杨氏的手臂,扶着她坐了回去。既不得罪人,又免了她拉手的尴尬,“馨香馥郁,夜里伴我安眠。”
“这样我就放心了,还有府里若有人待你不好,你只管来同我讲就是,”杨氏话峰一转,“我记得着你是重阳生的?”
“是。”茱萸点头。
“那待过了九月初九,你就满十七了?”
茱萸再次点头。
眸珠于眼皮子底下转了两圈,杨氏脸上闪过一丝莫明的兴奋,悠悠然道:“也是时候寻一门亲事了。”
茱萸心口一震,深邃的眼皮骤然抬起,卷翘的睫毛也跟着颤了两颤,“亲事.....我从来没想过,毕竟我才入京,并不在此事上上心。”
无法言明她早有心上人,更无法言明她在这府里住的不踏实,府里的人表面看起来对她恭敬,实则并不友好,这里生活优渥却冰冷,常让她觉着不寒而栗。
“话是这么说,但你自小在外面是苦过来的,既回了家,我自要好好的补偿你才是,要不然如何对得起你娘亲的在天之灵呢,”杨氏丝毫不顾她的为难,自顾自道,“通政使家的公子方祈峥温柔敦厚,其父前几年因公殉职,府里只剩方夫人和方公子,听着可怜,但方家实则京中数一数二的人家。方大人和方夫人膝下子嗣单薄,唯有一子,往后你若能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
说到兴处,杨茹喜溢眉梢,“还有一点,方夫人钱氏是当朝翁大将军已故内人的亲姐姐,那可是皇亲国戚,贵不可言!”
乡村小民或许不晓得方家,但声名赫奕的翁氏又有谁会不知道,翁氏起势荔阳,先人曾帮圣祖打天下,后翁大将军又保外甥襄帝在夺嫡之中上位,还是当今太后亲兄长。
眼见杨茹的喜色铺满明堂,仿似她口中那样好的亲事只肖茱萸点头便唾手可得,茱萸思绪变得零散,忽被脑子里一句凭空跃起的画外音勾了魂去。
“像我家公子这样的身份,将来娶亲必是名门淑女,你和公子有这一场,也是你的造化,深浅也就到此为止,不要妄想。”——这是昔日在安平时那位馆客奉劝她的话,只囫囵听了,却记到现在。
话虽极尽嘲讽之能事,却也不无道理。
既是那样好的人家,何故要她。
见茱萸兴致不高,侃侃而谈的杨茹及时收口,只怕过火使她彻底反感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