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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梁衡的男子与她交待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那安之并非市井凡夫,而是名门旺族之后,交结往来亦都是乌衣门第,即便是京中大员见了他也要给几分薄面。
另一件事,那人将桌上的一只朱色圆盘推到茱萸近前,圆盘之上用一层厚重的红布遮盖。茱萸不明,梁衡全无废话,在她眼前伸出两根手指捏起红布一角,一根根闪眼的金条入了茱萸的眼。
乍一见,茱萸还未反应过来,因为金条这东西她只见书里写过,街边说书先生讲过,却从未亲眼见过。
“我家公子吩咐过,姑娘你对他有恩,既现在他已恢复身份和记忆,便不能再欠姑娘的了,这些都是公子给你的。至此你们就算两清了。”末了,他还又轻笑着加了一句,“这些够姑娘受用半辈子的了,可拿去置办些田产家当,往后便再不用在这义庄讨生活了。”
茱萸心口泛起一阵阵酸意,倒不是为着眼前人明祝暗贬,可到底为着什么,她一时竟也讲不出。
望着那些金子神色凝重,眉目结霜,半晌都没讲出来半个字,直到最后才从腹腔内发出噫叹一声,连音色也暗了许多:“这是他说的?”
这情绪早在对面人的意料之中,不过他会错了意,还以为茱萸是不甘心,先是浅挑眉梢,随后冷笑一声:“姑娘,来之前,我们已经做了多方打听,姑娘和我家公子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我奉劝姑娘一句,见好就收,不是你的东西别强求。”
“像我家公子这样的身份,将来娶亲必是名门淑女,你和公子有这一场,也是你的造化,深浅也就到此为止,不要妄想。”
这些话她听完之后,反而比先前还要平静。
“我知道了,他平安就好。”长舒一口气之后,茱萸点点头,从前在他身上一直解不开的疑惑在此刻豁然开朗,他初来时对各种活计一窍不通,五谷不分,虽身无长物但气质不俗。对于所谓旺族,茱萸不曾见过,自也没有概念,想来日后也扯不上什么瓜葛,既无用便不妨,亦不眼热。
不过若此人字句皆真,他这般作派茱萸也不意外,毕竟二人身份悬殊,她本是落魄家族出身,与京中的贵人云泥之别,他在义庄是安之,飞出这义庄便不再是了,她今日不会有妄想,明日更不会有奢望。
今日这些话若是贺筠托他说的她可能会心痛的掉眼泪,但好在不是贺筠,伤不得她分毫。
但是这些话她并未同来人解释,目珠微移,再次望向那盘金子,根根都有中指粗细,茱萸缺钱却不贪财,没再多看那些一眼坦然道:“当初救下他实属意外,换作是旁人也会如此,我不敢贪功。他在这里吃住一年也并非白吃白喝,所以这些我不能要。”
“劳您转告他,知他平安脱离虎口我便安心了,这些你都拿回去还给他吧,咱们就此别过。”
“你不要?”梁衡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是。”她清楚若此刻收下这些,足够她来日离开义庄奔向京城,甚至能在京中置办一些田产,但她不肯拿则是因为她觉得也的确有对不住安之的地方,毕竟在他作为安之的时候对她的心是真的,可她待他不是。
况且如今这一灾亦是因她而起,于情于理她都没有脸面要这个钱。
一时间对面男子竟不知该笑她憨还是蠢,只觉着到了这关头,竟还故作清高,“既如此,那梁某也不强求,还请姑娘记住,安之是含冤被杀。”
茱萸脑子转得快,听出了他的话外音,无非是这般贵人流落在此又含冤入狱是个污点,不宜外扬,且他们如何说,她便如何做。
“梁某唐突叨扰许久,既话已带到那梁某就告辞了。”
“请等一下!”见人要走,茱萸上前一步将人唤住。
梁衡回身时,脸上有明显的不耐烦,还以为她反悔。
“他.....他叫什么名字?”茱萸也不晓得为何,只是突然很好奇他到底姓甚名谁。
“这些你不必知道。”梁衡冷笑一声,眼中的轻贱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