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 / 2)

茱萸 鹿燃 1707 字 4个月前

便派人将你家安之带回了县衙,走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虽他讲的含糊,可茱萸却一下子抓了重点,“本县刑案素来不都是张典使负责吗?怎的还惊动了知县大人了呢?”

管差役是个热心肠,既已特意走了一趟,便索性都说了:“你可知前几日发现的那具女尸是谁?是咱们县首屈一指的商贾李老爷的女儿,发现尸体当日李老爷就跑到县衙里闹上了,非要让知县老爷立即拿凶归案。”

“这案子一点线索都没有,李老爷那边失了女儿什么都顾不得了,疯了一样逼着知县,李老爷的内弟在京中当官,哪里知县能惹得起的,咱们知县你还不知,脑子灵着呢。”

“正好派差役去义庄附近排查的时候,有几个小童说夜里曾看过你们家安之三更半夜的在那河岸附近行走,所以才命人把他带了来。”

听到这儿,茱萸方醒觉过来,眼皮骤然撑大,“这是要拿安之顶罪?”

“小声些,这话放在心里就行了,说出来对你我都没好处。”管差役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她放低音量,“茱萸啊,我女儿小时落水,幸有你出手救下,若是旁人,这话我是万不敢往外讲的......”

犹豫片刻,管差役便又补了一句:“茱萸,你们是不是得罪了张大少?”

听话听音,果然白日里的担忧并非多余的,只是没想到,这场风暴来的竟这样快。

哪里是什么孩童作证,想来这才是关窍,脚底生寒,黑夜开始似一只张着巨口的大兽轻而易举的将她吞没,她渺小的宛如一粒浮尘,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觉双腿无力打晃,扶着篱笆门才堪堪站稳。

见眼前姑娘默不作声,脸上一点血色也无,犹豫片刻后,管差役又一脸惋惜劝道:“茱萸,实不相瞒,我来这一趟,是张大少授意,听大哥一句话,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张大少为人跋扈,睚眦必报,安之这次凶多吉少,以张大少的作风,只怕来日......”

张伯远好色卑鄙,仗着叔父在安平欺男霸女人尽皆知,管大哥的好心提醒她自能读懂其用心,只是,整件事因她而起,她又如何能只顾自己逃命而不顾安之呢?

管差役的话犹如在她心底又狠扎了一颗钉子,或许来日,那豺狼似的恶人便会找上门,以獠牙将她生生撕碎,而她只能听之任之......

整个人丢了魂似的回到西屋,甚至不大记得自己是怎么送走管差役的,房内昏黄的油灯照亮不大的屋子,将她孤寒无依的身影打在满是裂痕的墙上,茱萸抱着双膝坐在炕沿上,眸色失神,右手攥着贺筠送她的那串葫芦,用指腹一遍遍的摩挲。十指连心,方才因抓握篱笆门太急,手上扎了木刺,这会儿指尖每游移一下都钻心的疼,可这痛感与她心底的痛与之相较不值一提。

此刻她身后空无一人,连个可以倾诉心事的人都不存在,亦不晓得现在安之在府衙那头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前几年她曾与师父去牢里收尸,仅一次便让她终身难忘,阴暗潮湿的地牢中老鼠在脚下来回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血汗泥土与霉气混合的馊味儿,牢中的囚犯似残留人间的怨魂自暗处朝她伸出手来,鬼魅似的哀嚎不段荡在耳边,一时竟让人分不清那是冥界还是人间 。

一想到眼下安之正因她之故身陷囹圄,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自心口传来的悲楚便再也遏抑不住,自责更甚。

她何德何能,让善待自己的人为自己受过,她受不起.......

眼眶潮湿,摩挲葫芦的手指一顿,倏尔一个念头闪过,她瞳孔明显震了一下,而后垂眼盯住自己手中的葫芦,两行泪珠子恰好砸在上面。

晚间时,管差役告诉她,民不与官斗,在这巴掌大的安平,张家就是一手遮天,他已经铁了心要拿安之顶罪,一来给商贾李老爷一个交待,二来以报他侄子在酒肆外受的羞辱之仇,此局,无解。

但她想了许久,或许,或许还有一条路可行也说不定......

此事因她而起,她身无长物,唯一拥有的就是自己,张伯远是什么人她不是不清楚,若能以自己换安之的平安,她也是甘愿的。

少女心思藏的极深,她此生所有的期待都藏在掌心的葫芦里,在这之前她或还有梦可做,可以后,怕是没有了。

闭上眼,又是两行泪珠子滑下,一路蔓延至雪白的下颚,烛火跳跃间,她好像听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分裂,而后碎成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