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韩朴的清晨(2 / 3)

,年轻的也有。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申,以前在韩国将作监干过,韩朴认得。

“申师傅。”韩朴躬了躬身。

申老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他,眼神复杂:“听说……你跟着秦人干了?”

这话问得直白。旁边几个年轻匠人互相看了看,没吭声。

韩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降卒?说秦人给了活路?说妻儿还没找到,他得活着等?

“秦人要咱们去认图纸。”申老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说是韩宫里的机关图谱,有些地方看不懂,让咱们帮着瞧瞧。”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朴啊,咱们现在是亡国的人了,可手艺还是自己的。秦人要学,就让他们学,但有些关键处……该留一手,就留一手。”

旁边一个年轻匠人忍不住插嘴:“申伯,秦人都把咱国灭了,还帮他们?”

“不帮咋整?”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匠人嘟囔,“家里老小还指着吃饭呢。”

“那也不能——”

“行了。”申老打断他们,看向韩朴,“朴,你怎么说?”

韩朴看着这些昔日的同僚。申老眼里的警惕,年轻人的愤懑,中年人的无奈,他都看得清楚。他想起秦战把他从俘虏堆里挑出来时的眼神,想起那天在河边,秦战说“匠人的玩意儿,哪分什么韩秦”。

他攥紧了带钩。

“俺……俺听秦大人的。”韩朴听见自己说,“他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几个匠人的脸色都变了。

申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摇摇头:“行,你有你的路。”说完,带着人走了。走出几步,韩朴听见那个年轻匠人低声骂了句:“韩奸。”

声音不大,但顺风飘过来,清清楚楚。

韩朴站在那儿,没动。

营门里又出来一队人。这次是押送俘虏的——十几个韩国官员,穿着破烂的朝服,被绳子绑成一串,垂头丧气地往外走。押送的秦军士兵吆喝着,偶尔用矛杆捅一下走得慢的。

韩朴认出了其中一个——是以前工曹的一个小吏,姓崔,管过匠户的户籍。崔吏也看见了他,眼神先是一愣,然后露出鄙夷的神色,把头扭开了。

绳子拉扯着,队伍慢慢走远。

韩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进将作监当学徒时,也是这么个清晨。师傅带着他们一群半大小子,站在工坊门口,看日出。师傅说:“咱们匠人,手里的活儿就是命。活儿做好了,对得起材料,对得起自己,就对得起天地。”

那时他觉得,天地很大,活儿就是活儿。

现在天地还是那个天地,活儿却分成了韩活儿、秦活儿。

“老韩!”

又有人喊。这回是匠营那边的秦人管事,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赵,说话带着关中口音:“秦大人让你过去!图纸都摊开了,就等你了!”

韩朴应了一声,抬脚往匠营走。

腿还是麻的,走起来一瘸一拐。路过营门时,王什长正在啃炊饼,看见他,掰了半块递过来:“垫垫肚子。”

韩朴接过,饼还温着。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面香在嘴里化开,混着一点点咸味。吃着吃着,忽然想起妻子烙的饼——她总喜欢往面里掺一点豆面,烙出来的饼有股特别的豆香,外脆里软,虎子能吃一大张。

喉咙堵住了。

他使劲咽下那口饼,饼渣刮着喉咙,生疼。

匠营到了。

是个临时搭起来的大棚子,里头摆满了案几。秦战已经在里头了,正和几个秦人匠师围着一张长案讨论什么。案上摊着那卷公输氏机关图谱,旁边还堆着些韩国的旧图纸。

看见韩朴进来,秦战抬起头:“老韩,过来看看这个。”

韩朴走过去。

秦战指着一处复杂的杠杆结构:“这个联动装置,我们推演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你瞧瞧,韩人当年真能做出这么精妙的东西?”

韩朴俯身细看。

图纸上的线条他很熟悉——是韩国将作监特有的画法,用朱砂标注关键节点,用墨线勾勒轮廓。这个装置他确实见过,是十年前师傅带他们参与的一个城防项目,用来控制千斤闸的。

“能。”韩朴说,“但得用百炼钢做轴,普通的铁不行。”

“百炼钢?”旁边一个秦人匠师皱眉,“那得多费工夫?”

“费工夫,但能用三十年。”韩朴说着,手指在图纸上划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吃劲的地方。当年俺们试过,用普通铁轴,开合百次就磨坏了。”

秦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赞许:“接着说。”

韩朴就接着说。

他说这个装置的原理,说当年试制时遇到的难题,说师傅是怎么解决的。说着说着,他忘了自己在秦军营里,忘了外面那些鄙夷的目光,忘了还没找到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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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匠人,在说一件自己熟悉的活儿。

等他停下来时,发现案几周围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