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韩朴的深夜(2 / 3)

蚣。

“我以前,”荆云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也有个师兄。”

韩朴转头看他。

“不是亲师兄,是杀手营里一起受训的。”荆云望着河水,“他比我大三岁,教我用短刃,教我听风辨位。有次对练,我失手,刀尖差点划到他脖子。”

他顿了顿:“他说,‘没事,下次手再稳点。’”

河水哗哗流,远处有蛙鸣,一声,两声。

“后来呢?”韩朴问。

“后来他接了个活儿,去邯郸杀个人。去了,没回来。”荆云又喝了一口酒,“尸首都没找到。可能是失手了,也可能是……被自己人灭口。干我们这行,说不清。”

韩朴沉默。他攥着竹简的手,慢慢松开了。

“荆大人,”他低声说,“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都得选边站?”

“什么意思?”

“就像我。”韩朴看着河水,“我是韩人,现在在秦营。我师兄是韩人,在韩城。秦要打韩,我劝他开城门——这算……卖国吗?”

荆云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河面,看了很久。

“我不知。”他说,“我只知,活着比死了好。活着,还能做点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站起来,拍拍韩朴的肩膀:“信,你自己决定。射不射,什么时候射,想清楚。”

走了两步,又回头:“高常的人,半个时辰前在你帐外转了一圈。小心点。”

说完,身影没入黑暗,不见了。

韩朴坐在石头上,呆了很久。酒劲上来了,头有点晕。他把竹简拿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月光下,那些刻痕像是活的,扭动着,变幻着。

他想起韩鲁手腕上的淤青。

想起韩鲁说“匠人嘛,到哪儿都一样”。

想起秦战看那些新式弩机时专注的眼神——那是匠人看手艺的眼神,不是将军看兵器的眼神。

他咬咬牙,站起来。

回到营地时,大部分帐篷都静了。只有技术营的工棚还亮着灯——狗子还没睡,或者睡不着。韩朴路过时,听见里面有削竹子的声音,沙沙的,很轻,但持续不断。

他走到箭营。值夜的是个年轻箭手,叫小伍,正靠着箭垛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小伍。”韩朴轻声叫。

小伍惊醒,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刃:“谁?!哦,韩师傅。”

“箭法最好的,是哪位?”

“箭法?”小伍揉揉眼,“那得数老胡,胡三石。百步穿杨,说射左眼不射右眼。不过这会儿睡了,明天卯时当值。”

韩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竹简,又掏出几枚秦半两钱,塞给小伍:“这个,明天请胡兄弟帮个忙。用没镞的箭,射进鄢陵东门附近,要显眼,但不能被人发现是刻意射的。”

小伍接过竹简和钱,掂了掂,咧嘴笑:“韩师傅客气。小事儿,包我身上。”

“还有,”韩朴压低声音,“这事……别让旁人知道。尤其是高常侍那边的人。”

小伍笑容敛了敛,点头:“懂。那阉人,弟兄们都不待见。”

韩朴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营帐,工匠们还在睡。鼾声,磨牙声,梦话声,混在一起。韩朴躺回铺位,睁着眼,听这些声音。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缝里都酸。

外面传来更声——三更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鄢陵城墙的样子。那些白旗,那些黑鸟,在风里飘。城门后,师兄韩鲁可能在修弩机,可能在补城墙,也可能……在挨打。

“师兄,”他在心里说,“对不住了。”

眼角有点湿。他抬手擦了擦,手指冰凉。

帐帘忽然被风吹开一条缝,月光又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看见月光里有灰尘飞舞,细细的,密密麻麻,像群忙碌的虫。

他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很久,直到眼皮越来越沉。

睡着前最后听见的,是远处传来的马嘶,长长的,凄凄的,像在哭。

同一时刻,高常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高常没睡,他在看一卷竹简,是咸阳刚送来的密报。烛光下,他脸色阴沉。

“田勿在栎阳碰钉子了。”他对身边的心腹小太监说,“百里秀那女人,在狱中绝食三日,李斯怕闹出人命,暂时压下了。配方……还是没拿到。”

小太监低头:“那咱们……”

“不急。”高常放下竹简,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营地深处,“韩朴那边,有什么动静?”

“刚去了河边,见了荆云。回来后又去了箭营,找了小伍。给了片竹简,应该是信。”

“信……”高常眯起眼,“好啊。让他送。送出去了,咱们才有文章做。”

“常侍的意思是……”

“韩朴是韩人,私通城中守将,是什么罪?”高常微笑,“通敌。秦战重用通敌之人,又是什么罪?失察,纵敌,往大了说……勾结。”

小太监明白了,也笑了:“还是常侍高明。”

高常放下帘子,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