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钦差驾到(3 / 3)

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一二一,一二一。

“狗子,”秦战开口,“技术营不缺你一个。腿养好了,还能干别的。”

“我不想干别的。”狗子转头看他,眼睛通红,“我就想飞。飞起来,从天上往下看,人跟蚂蚁似的,城跟土堆似的。那时候就忘了地上流多少血,死多少人。”

他说得直白,白得残忍。

秦战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四给夹板绑上最后一道布带,打了个结:“好了。别动,动一次,疼一次。”

狗子“嗯”了一声,又看向棚顶。

秦战站起来,走到工棚口。外头,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红得滴血。鄢陵城在暮色里变成剪影,城墙上的旌旗成了小黑点,风一吹,晃。

远处,高常的白色帐篷亮起灯,一点,两点,像野地的鬼火。

荆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边:“高常扎营后,派人往鄢陵方向去了。一人,骑马,穿便服。”

“盯着。”

“已经盯上了。”荆云顿了顿,“还有,韩朴今天问了三次,什么时候打鄢陵。他有点急。”

秦战没回头。他看着鄢陵城,看着那片越来越深的暮色。

齿轮在他怀里,贴着心口。他摸出来,握在手心。铜齿冰凉,但被他握久了,慢慢有了温度。

“告诉韩朴,”他说,“快了。”

风从河滩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秋夜的凉。远处军营传来伙夫敲锅的声音,“铛铛铛”,开饭了。

秦战把齿轮揣回怀里,那一点冰凉,贴着皮肉。

他忽然想起黑伯的话:“铁无善恶,持刀者有心。”

那飞天的翅膀呢?握刀的手呢?

他转身,走回工棚。狗子已经睡了,或者昏了,呼吸粗重。陈四在收拾药箱,动作很轻。

“陈叔,”秦战说,“看好他。别让他再碰‘翅膀’。”

陈四抬头,苦笑:“大人,我看不住。那孩子魔怔了。”

秦战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狗子,狗子睡梦里皱着眉,嘴唇翕动,在说什么。秦战俯身去听,只听到几个零碎的字:“风东南算错了”

他直起身,走出工棚。

夜风更凉了。他抬头看天,天上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稀稀拉拉的。月亮还没升起,东边天幕是深蓝的,像块旧绸子。

远处,鄢陵城头亮起火把,一串,连成线,把那座山城勾勒出来。

明天,或者后天,就要打那座城。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蒙恬的声音:“那阉人派人去鄢陵了。”

“知道。”

“你猜他去干啥?”

“劝降?通风报信?或者”秦战转身,“看看韩人能不能守住。”

蒙恬走到他身边,也看鄢陵城。他手里拿着个水囊,递过来:“喝口?”

秦战接过,喝了一口。是水,凉的,灌下去,从喉咙凉到胃。

“高常这趟来,”蒙恬说,“不是冲我,是冲你。王上这是不放心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咋办?”

秦战把水囊还给他:“打鄢陵,打新郑。打完了,再说。”

蒙恬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咧嘴笑了:“成。打完了,老子陪你喝酒。刀子烧,管够。”

他拍拍秦战肩膀,走了。脚步声在河滩石子上“沙沙”响,越来越远。

秦战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营帐走。路过一处篝火,几个士兵围着火烤饼,饼焦了,冒烟。有个年轻士兵在吹埙,埙声呜呜的,不成调,像哭。

他听着那埙声,走回帐里。

帐里没点灯,黑。他摸索着坐下,从怀里掏出齿轮,在手心转。

咔,咔,咔。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清晰得像心跳。

帐外,埙声停了。远处传来夜枭叫,一声,两声,凄厉得很。

秦战握紧齿轮,齿尖硌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想:黑伯要是知道狗子变成这样,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都是命。

他把齿轮贴在心口,那点冰凉,慢慢焐热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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