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绢帛,而是一片深邃幽暗、仿佛无垠星空的背景。
在这片幽暗的背景之上,几道散发着不同气息、或炽热、或灵动、或威严的强大灵魂印记,如同永恒的星辰般,静静地悬浮、闪烁着——那是属于青灼、云芷、东方熙瑶等尚在沉睡或未能化形伙伴的契约烙印,是《山海录》世界根基的一部分。
当这卷轴虚影彻底凝实的刹那,早已做好准备的三女,身形开始发生玄妙的变化。
她们的身体不再具有真实的质感,而是逐渐变得透明、虚幻,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最本源的法则线条勾勒而成。
玉琳琅化作一道温润内敛、仿佛蕴含着山河星月的青金色光流;循光与梦影则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交织着湛蓝水光与月白流风的、更加灵动而和谐的复合光流。
这两道代表着世间极致美丽与力量的光流,没有半分抗拒,带着一种回归本源般的宁静与安然,轻盈地、如同归巢的倦鸟,无声无息地投向那展开一角的混沌卷轴。
光流触及卷轴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激起任何能量涟漪,就如同雨滴融入大海,晨曦融入白昼,那般自然,那般和谐,瞬间便彻底融入了那片深邃幽暗的背景之中。
卷轴之上,那幽暗的星空背景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三道崭新的、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无穷生命力的灵魂印记——一道是背负四耳、九尾摇曳、双目如琥珀星河般深邃的猼訑之形(玉琳琅);另一道则是比翼齐飞、水光与流风交织环绕、宛如一体双生的比翼鸟之影(循光与梦影)。新的印记与旧的印记交相辉映,使得那片幽暗的背景,似乎也变得更加生动、更加完整。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常理,却又在某种更高的法则下,显得无比漫长而庄重。
当最后一丝光流没入卷轴,那混沌卷轴的虚影,便开始如同它出现时一般,由实化虚,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弭在欧阳墨殇的掌心之中,仿佛从未存在于这片风雪肆虐的天地。
周遭被排开的风雪,失去了那无形力量的支撑,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合拢,再次将欧阳墨殇孤单的身影彻底吞没。
他独自一人站立在茫茫雪原之上,仿佛自始至终,都只是孑然一身,在这仿佛要毁灭世界的暴风雪中,进行着一场绝望而孤独的跋涉。
所有的神异,所有的芳华,所有的依仗,此刻都已完美地敛入那方独属于他的、隐藏在识海最深处的《山海录》世界,深藏不露,不着痕迹。
他静静地站立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悠长的白气,那白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几乎就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
他仔细感受着体内《山海录》传来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紧密的联系,以及其中几位伙伴安然栖息、如同沉睡般的宁静气息,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孤身犯险而产生的微妙波澜,也彻底平复下来。
低头审视自身,青衫在风雪和之前的战斗中已有些许破损,沾染了些许污迹和早已冻结的血痂,但这副落魄模样,在北境边关这等苦寒凶险之地,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游侠、逃难者、落魄修士……类似打扮的人比比皆是,混入关内,绝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
他重新迈开脚步,不再有丝毫犹豫和回顾,将身体微微前倾,以更坚定的姿态,顶着仿佛永无止境的、更加猛烈的风雪,朝着玉琳琅之前以天赋神通感知到的、北寒关的方向,一步一个脚印,艰难而执着地前行。
风雪依旧咆哮,试图将他淹没、冻结,但他的身形在无垠的雪白背景下,却显得无比渺小,也无比……普通。
近一个时辰在仿佛永恒的酷寒与跋涉中流逝。当一座巍峨如山岳、通体由北地特有玄黑巨岩垒砌而成的庞然大物,终于如同撕裂白色幕布般,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清晰地、冰冷地矗立在欧阳墨殇眼前时,连他也不由得在心中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北寒关!
近距离的观看,所带来的心灵震撼远超远眺。关墙之高,仿佛直接插入了阴沉的天穹,与两侧那飞鸟难渡、猿猴愁攀的万仞冰峰浑然一体,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地屏障。
墙体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千年风霜蚀刻的痕迹,更触目惊心的是那无数刀劈斧凿、烈火焚烧留下的深深刻痕,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顽强附着在岩石上的暗红色血痂!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这座雄关所经历的、数不尽的惨烈攻防与无尽的生命消逝。
巨大的城门,如同洪荒巨兽永远饥饿的咽喉,此刻紧紧闭合,那上面每一颗碗口大小、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青铜门钉,都仿佛是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漠然地俯视着关前蝼蚁般的生灵。
城墙之上,无数垛口如同巨兽的牙齿,后方隐约可见身披重甲、如同铁铸雕塑般伫立的士兵身影,他们的目光比这风雪更加冰冷,如同最锐利的探针,穿透漫天飞雪,死死地锁定着关前每一寸可能隐藏危险的土地。
关前是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但此刻也早已被厚厚的、踩踏得坚实滑溜的积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