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军营夜话砺刀心(2 / 3)

间,帐内那令人心悸的声响戛然而止,一切归于沉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少主,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冰冷得如同雪山之巅万载寒冰的声音,从帐内清晰地传出。正是夜无星。

欧阳墨殇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厚重的帐帘,迈步而入。

帐内的景象一如既往的简洁,甚至可称得上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摆放着几卷兵书和一套擦拭保养刀具工具的木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夜无星就站在帐中,身着毫无装饰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青松。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俊朗,却仿佛覆盖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淡漠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唯有那偶尔开阖间,眸底深处一闪而逝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精光,才显示出其内蕴的恐怖力量与智慧。

他周身气息沉凝厚重,如同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隐隐散发出的威压,让如今已是天罡境三重的欧阳墨殇,都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这是玄丹境巅峰,已然触摸到化虚境那层玄妙门槛的征兆!

“无星。”欧阳墨殇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回到洛京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毫无负担的,带着些许依赖与放松的笑容。只有在夜无星面前,他才能完全卸下所有心防。

夜无星的目光落在欧阳墨殇脸上,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如同冰湖下潜流的鱼,一闪而逝。

他没有任何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粗陶碗,从一旁的水囊中倒了一碗清水,推到欧阳墨殇面前的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冗余,一如他这个人。

“洛京,待得不舒服?”夜无星开口,依旧是那平铺直叙、没有任何疑问语调的陈述句,却仿佛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欧阳墨殇层层包裹的心防,触及了那最核心的症结。

欧阳墨殇接过那碗清水,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感受着粗陶碗壁传来的冰凉坚硬的触感。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无奈。在夜无星面前,他无需任何伪装,也伪装不了。

“何止是不舒服……”他苦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简直是……心力交瘁。无星,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被摆在集市最显眼处的奇珍,每个人都在用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我,掂量着我的价值,盘算着该如何出价才能将我纳入囊中,或者……该如何毁掉我这件不愿归属任何人的‘异物’。”

他放松地靠在冰冷的帐壁上,开始将自己回京后的种种遭遇,琼林宴上大皇子洛宁那热情下的机锋与二皇子、五皇子、七皇子或明或暗的帮腔。

皇帝洛天胤那令人窒息的召见与那个足以致命的询问,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无形的压力与隐晦算计,都毫无保留地,细细道来。

在夜无星这片冰冷的“静湖”面前,他可以将所有淤积在心中的块垒,尽数倾泻。

夜无星始终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遥远国度的传说。

他没有打断,没有提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欧阳墨殇将所有的纷扰、压抑、迷茫和盘托出,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唯有油灯灯花偶尔噼啪轻爆的寂静。

“所以,少主的刀,钝了?”夜无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直,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帐内凝滞的空气。

欧阳墨殇猛地抬头,看向夜无星。

“刀,生来便是为了斩断。”夜无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陈述天地至理,“斩断战场之敌,斩断前行之障,亦能……斩断心头迷惘,斩断周身枷锁。”

他缓步走到帐壁旁,那里安静地悬挂着他那柄形制古朴、鞘身暗沉、仿佛饮过无数鲜血的横刀。

他伸出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冰冷光滑的刀鞘,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触摸着自己生命的延伸。

“权谋如雾,算计如网。”夜无星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刀鞘上,又似乎穿透了营帐,望向了远方洛京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置身其中,目之所及,尽是虚妄,心之所感,皆为桎梏。看得再远,算得再精,若忘了持刀之本心,终将在迷雾中迷失,在网罗中沉沦。”

他倏地转过身,那双冰封的眸子,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入欧阳墨殇的眼底:“但只要你手中还握着刀,心中还记得为何握刀,那么,纵使迷雾滔天,网罗密布,你至少知道,该向何处挥刀,该斩向何物!”

他停顿了一下,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少主,你告诉我,你修行,求的是什么?你此番回这洛京,为的又是什么?”

欧阳墨殇如遭雷击,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仿佛那柄名为“墨羽”的黑色长刀正握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