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陨落了。
连同她们悄悄牵挂着的那个黑发少年,似乎也卷入了那场覆灭了灵山的恐怖灾难之中,生死不明。
“姐姐……”风铃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冰凉,紧紧抓住风汐覆着臂甲的手腕,“灵山……欧阳哥哥他……会不会……”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出口,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
她忘不了那个在囚牢中依旧眼神明亮、言语有趣的人族少年。
忘不了自己偷偷给他送食物时,他那份看似洒脱实则隐藏着深沉的谢意。
更忘不了他被羽皇使者强行带走,前往灵山“协助”时,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复杂难明。
那份悄然滋生的,朦胧而羞涩的情愫,在此刻尽数化为了蚀骨的担忧与恐惧。
风汐反手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用力捏了捏,试图传递一丝温暖和力量。
她的表情维持着镇定,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暴露了她同样焦灼的内心。作为军官,她接触到的信息更多更杂乱,也更明白灵山事件的恐怖层级。
欧阳墨殇被卷入其中,生还的希望……渺茫得让人绝望。更何况,她深知那所谓的“协助”背后,很可能就是羽皇陛下设下的、针对他这个特殊人族的局!
“别自己吓自己,铃儿。”风汐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难免带上一丝沙哑,“那家伙……命硬得很。你忘了他是怎么从雪霞关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他总是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这次……或许也能。”
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固执的期望与祈祷。
“可是……那是灵山啊……连陛下都……”风铃儿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他一个人族,在那里……羽皇陛下他……”
她想说羽皇陛下对他不怀好意,却又不敢妄议刚刚逝去的皇者,只能将无尽的担忧咽回肚子里,化为更汹涌的泪水。
“好了,别哭了。”风汐将妹妹轻轻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白发,低声道,“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这里是前线,我们的职责是守住这里,不能乱。相信他,就像他当初相信我们不会害他一样。”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虚无缥缈的东方,眼神变得悠远而坚定。
“祈祷吧,铃儿。”风汐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向祖灵祈祷,向逝去的陛下英灵祈祷,向一切可能存在的神明祈祷。祈祷他能平安,祈祷他能度过此劫。”
风铃儿用力地点点头,从姐姐怀里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擦掉眼泪,然后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姐妹二人,一挺拔一娇小,就这样静静伫立于边境要塞的墙头,任由带着荒芜气息的风吹动她们的白发与衣袂。
风汐身姿如松,目光依旧锐利地巡视着边境线,但心神的一部分,已随祈祷飞向了远方。
风铃儿则完全沉浸于最虔诚的祈愿之中,将所有的心念,所有的牵挂,都寄托于冥冥之中,祈盼那份微小的情愫能化作护佑的力量,穿越无垠云海,抵达那个人的身边。
遥远的、已成废墟的灵山核心。
那金白与赤黑交织的巨大光茧,依旧在缓慢而有力地脉动着,对外界羽族的权力更迭、风暴酝酿,以及对这遥远边境线上微不足道的祈祷,毫无感知。
其下,青袍道人李长风心如磐石,闭目守候,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光茧之内,混沌氤氲,正在孕育着未知的未来。
而羽族的命运,乃至更广阔的格局,都系于这蜕变的结果之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