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碧落松涛(2 / 3)

佛能沁入心脾,涤荡神魂,让人闻之便觉心头郁结悄然消散,灵台一片清明。

“此酒,名‘忘忧’。之前咱们喝过的”李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将清澈如泉,微微泛着玉色光泽的酒液缓缓注入三个粗陶酒杯。非是凡间酿造,乃为师心念所动,借天地灵机,言出法随,自虚空引来的‘意’之酒。

他看向欧阳墨殇,眼神温和而深邃,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来,徒儿,陪师父喝一个。李长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目光落在欧阳墨殇平静的脸上,那温和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歉疚,此番会武……你能顾全大局,为师……真的很欣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但,也很内疚。

松柏的阴影在夕阳下缓缓拉长,碎金般的光斑在石桌和师徒三人的衣袍上跳跃。清冽的“忘忧”酒香氤氲在空气中。

“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做得不到位。”李长风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他并未明言那“大局”为何,也未曾点破幻境深处那最后一刻的“相让”,但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仿佛已看透了一切。碧落峰势微,为师能力有限,未能为你撑起一片足以恣意翱翔的青云天。让你受委屈了。

山风拂过,松涛如诉。

欧阳墨殇看着眼前这杯清冽的“忘忧”,又抬眼迎上师父那双饱含歉疚与期许的眸子。

师父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那粗陶酒杯。指尖传来陶土微凉粗糙的触感,和酒液的温润。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委屈”的愤懑,也没有因师父“内疚”而产生的波澜,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坦然。

师父言重了。欧阳墨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在山风松涛中显得格外沉稳,您自有您的道理,您的考量,是为碧落峰,亦是为弟子长远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菜肴,扫过师父温和的脸庞,扫过旁边正埋头对付一块灵兽肉的林符,最后落回杯中那清澈的酒液上。

弟子……也做到了弟子所能做到的事情。他平静地说道,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不甘怨怼,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那“让”出的第一,于他而言,并非屈辱的妥协,而是权衡之后的选择,是践诺,亦是蓄势。他的路,不在那一时的虚名之上。

李长风定定地看着欧阳墨殇,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豁达,看着他眉宇间那份未曾因挫败而消磨、反而更加内敛坚韧的“青云之志”。

良久,李长风眼中,那丝歉疚终于缓缓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欣慰和激赏,以及一种后继有人的释然。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如同秋日盛开的菊花,端起酒杯,朗声笑道:好!好!看来我李长风这双老眼,还没昏花!从来就没有看错你!

来来来!他招呼着林符,别光顾着吃!举杯!

林符赶紧咽下嘴里的肉,笑嘻嘻地端起自己的酒杯:来来来!敬师父!敬咱们碧落峰扬眉吐气!

敬师父!欧阳墨殇也举起杯。

粗陶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暮色渐合的松林间回荡。

敬碧落!李长风的声音带着开怀的笑意。

敬碧落!欧阳墨殇与林符同声应和。

清冽的“忘忧”酒液滑入喉中。初时只觉一股温润的清泉流淌,涤荡着连日激战残留的疲惫与紧绷。

旋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自丹田升起,并非灼热,而是如同春日暖阳般融融的暖意,温柔地抚慰着每一寸经脉,滋养着消耗的心神。

神魂仿佛被最轻柔的云絮包裹,那些深藏的记忆角落中,因死亡体验而残留的冰冷阴影,因激烈搏杀而带来的戾气,甚至因最终“相让”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甘涟漪……

都在这一杯“意”之酒中,被悄然抚平,如同被山风带走的薄雾,只留下一片澄澈通透的宁静。

那滋味,并非遗忘,而是释然。是对过去的放下,也是对未来的清明。

好酒!林符咂咂嘴,眼睛发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师父,您这‘言出法随’的本事,能不能多整点?这玩意儿比什么疗伤丹药都管用!

哈哈,你小子!李长风笑着虚点了他一下,此酒乃心境所化,强求不得。喝的是意境,品的是当下。

欧阳墨殇也默默再饮一杯,感受着那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温养着最后一丝因激战而潜藏的细微暗伤。

他放下酒杯,望向师父。李长风也正含笑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为师替你借来的,不仅是喘息之机,更有这澄澈的心境。

师徒三人,再无多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金色。

松柏的剪影在暮色中愈发深邃苍劲。石桌上,简单的菜肴被一扫而空,粗陶酒坛中的“忘忧”也渐渐见底。

晚风习习,带来山间夜露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