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无论他跑得多快,都无法拉开与阴影的距离,反而离某个既定的终点越来越近——那终点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速度,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徒劳的挣扎和注定的坠落感。
大皇子洛宁的梦魇最为宏大,也最为沉重。他站在一座由巨大冰晶构筑,却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皇座之上。
脚下,是无数张模糊不清、却充满了怨毒、憎恨、贪婪、背叛的脸孔,如同潮水般涌动嘶吼,试图将他从皇座上扯下。
天空,一条庞大无匹、伤痕累累的蟠龙在厚重的铅云中痛苦翻腾,发出无声的哀鸣,龙血如同冰冷的暴雨洒落,每一滴都带着冻结灵魂的诅咒。
他试图调动“云水同潮”的力量稳固皇座,召唤“蛰龙惊眠”的威势镇压下方,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无尽的怨念和诅咒吞噬。
皇座在他脚下剧烈震颤、崩裂,象征着权力与力量的蟠龙在云层中发出濒死的悲鸣,他竭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但内心已被冰冷的绝望和自身野望崩塌的恐惧所填满。
八为皇子,八重截然不同、却同样极致残酷的灵魂炼狱。
在这梦魇中,时间被拉长,痛苦被加深,每一秒都如同千年般煎熬。
然而,现实中的冰谷,时间依旧在冷酷地流逝。
识海中,那悬浮在万仞冰崖上方的猩红倒计时沙漏,细沙已流逝过半。
白子皓静静地站在冰谷中央,雪白的衣袍在绝对的幽暗中仿佛散发着微弱的冷光。
他的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额角,一缕几乎透明的汗迹悄然滑落。维持着同时将八位纳神境强者拖入如此深重,且具有针对性的梦魇,对他自身魂力的消耗亦是恐怖绝伦。
鵸?的虚影在他识海中剧烈地摇曳着六条长尾,魂力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并非无敌。这“大梦同悲”虽强,却有其极限。
时间,就是最大的敌人。沙漏流尽之前,若不能解决战斗,冰崖湮灭,所有人都会被强制传送,功亏一篑。
他需要破局点。
冰冷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八个沉沦在各自梦魇中的灵魂波动。
洛桑的恐惧如同惊涛骇浪,洛海的狂暴与绝望正在顶点,洛尘的咒骂与痛苦交织成混乱的噪音,洛星的死寂衰败气息如同黑洞,洛辰的风雷之力狂暴紊乱,洛川的推演风暴濒临崩溃,洛方的迷失与疲惫深入骨髓,洛宁的帝王威压与深层恐惧剧烈对抗。
就是现在!
白子皓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眸中不再是冰封的平静,而是燃烧着两簇幽蓝色,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魂火。
“离魂幻戏!”
四道与白子皓本体别无二致的身影瞬间分化而出,如同四道白色的闪电,撕裂粘稠的黑暗,分别扑向不同的目标——其中两道,直取灵魂波动最为混乱狂暴,防御也最为薄弱的洛海和洛桑。
现实中的冰谷景象在白子皓意志的操控下,瞬间在洛海和洛桑的梦魇中强行“覆盖”了一角。
洛海正被那腐烂巴蛇勒得骨骼欲裂,灵魂都仿佛要被那巨口黑洞吞噬。
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眼前腐烂的血肉与白骨巨蛇景象猛地一阵剧烈波动。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灵,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无视了那缠绕着他的腐肉巨蛇,瞬间出现在他本体身前。
那身影并指如剑,指尖闪烁着能切割灵魂的幽暗光芒,正对着他的眉心点来。
死亡的冰冷触感,从未如此真实。比那巴蛇的吞噬更加直接恐怖。
不——!!!洛海残存的意识发出野兽般,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望咆哮。
那并非对梦魇中巴蛇的恐惧,而是对现实中降临的、绝对死亡的惊骇,这股超越了梦魇的极限,对现实死亡的纯粹恐惧,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摇摇欲坠的心防。
就在白子皓幻影指尖那幽暗光痕即将触及洛海眉心的瞬间——一股柔和的青光,骤然从洛海身上爆发出来。
定魂符,被触发了。
洛海那充满惊骇欲绝表情的身体,在青光中瞬间变得虚幻、透明,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凝练的青光光束,如同逆飞的流星,瞬间穿透了万仞冰崖的幽暗苍穹,消失无踪。
几乎在同一时刻!
洛桑的梦魇世界。他正被无数腐烂手臂拖向污秽泥沼的深渊,窒息感让他灵魂都在抽搐。
眼前的景象同样剧烈扭曲!他同样“看到”了!
看到了另一个白子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本体侧面。
对方并未攻击他的身体,而是对着他发出音啸的喉咙部位,虚空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灿金色飞羽,如同天神裁断世间的利刃,无声无息,却带着抹杀一切声源的恐怖意志,切割而来。
“玄溟啸”是他力量的源泉,喉咙被毁,等于剥夺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