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会成为那个既不是蚂蚁也不是人的怪物。”陈野打断。
棱镜沉默了几秒,光形波动:“是的。这就是代价。你会逐渐失去纯粹的人性,获得更高维的视角。你会理解伪神的逻辑,但可能无法再理解人类的感情。你会看到世界的本质,但可能无法再享受世界的表象。”
“另一种选择呢?”洛琳问,“你说陈野有选择权。”
“另一种选择是武器。”棱镜转向她,“利用你的高兼容性,强行集成多个伪神的规则体系,制造一个针对性的‘规则病毒’。将它上载到伪神的连接信道中,可能可以瘫痪甚至摧毁它们的观测网络。”
“可能?”
两个选择:成为非人的桥梁,或者成为可能同归于尽的武器。
都不是好选择。
“我必须现在决定吗?”陈野问。
“不。但时间有限。”棱镜调出一个倒计时,“根据监测,终末之眼已经锁定了这个坐标。六小时后,它的主力会到达。而其他伪神,包括观察者,也在密切关注这里。你在这里的决定,会被它们观测到。”
“如果我不选呢?”
“那么棱镜设施将执行缺省协议:自毁,抹除所有研究数据,包括静滞内核的完整蓝图。”光人的声音变得冰冷,“李明哲博士不允许他的研究成果落入任何一方手中,除非找到‘合适的继承者’。如果你不合格,一切都会被销毁。”
大厅陷入了沉默。
只有屏幕的数据流声和中央几何结构的旋转声。
“我们需要时间讨论。”陈野说。
“可以。你们有三个小时。之后,必须做出选择。”
棱镜的光形消散,几何结构恢复原状。周围的屏幕也切换回原来的内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三人走到大厅一角。
“你怎么想?”洛琳问陈野。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面屏幕前,上面显示的是系统持有者的全球分布图。七百多个光点,散布在各个大陆。有些光点很亮,有些很暗,有些在移动,有些已经很久没有信号了——可能死了,也可能脱离了系统。
他是其中之一。一个编号,一个实验体。
“我不想成为桥梁。”他最终说,“也不想成为武器。”
“那你想成为什么?”赵锐问。
陈野看向大厅中央的几何结构:“我想成为自己。不是伪神的实验体,不是人类的救世主,也不是毁灭的武器。只是陈野,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但在这个世界,只做自己可能不够。”洛琳轻声说。
“我知道。”陈野闭上眼睛,“但也许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李明哲的思路错了。”陈野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他认为要么沟通,要么对抗。但也许我们可以谈判。”
“和伪神谈判?”赵锐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行?”陈野指向那些屏幕,“伪神想要数据,想要样本,想要观察。我们可以给它们——但不是无条件地给。我们可以设置条件:给我们安全区,给我们资源,给我们生存空间。我们可以成为供应商。”
洛琳思考着:“你的意思是,用我们的数据和样本作为交易筹码,换取伪神的保护?”
“不止保护。”陈野说,“还要技术。伪神掌握着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知识,如果它们愿意分享,哪怕是碎片,也可能让人类找到在灰雾中真正生存下去的方法,而不是永远逃亡。”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疯狂。和神谈判,讨价还价。
“但它们为什么要和我们谈判?”赵锐问,“我们只是蚂蚁。”
“因为我们有它们想要的东西。”陈野说,“而且,我们不是普通的蚂蚁。我是兼容性最高的实验体,你是罕见的机械-生命感知者,洛琳是顶级的规则分析师。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特殊的样本集。对观察者来说,观察团队交互比观察孤立的个体更有价值。对生命之织来说,赵锐的能力可能展示了生命规则的新变体。甚至终末之眼它刚刚见证了‘回响’的诞生,那可能让它对生命与死亡的融合产生兴趣。”
他越说思路越清淅:“我们可以提供定制化的数据和样本,每个伪神都有自己感兴趣的方向。而作为回报,它们必须遵守协议:不得直接伤害我们,不得强制干涉我们的选择,并且要提供约定的‘报酬’。”
“这太理想化了。”洛琳摇头,“伪神会遵守协议吗?”
“我们可以用规则契约约束。”陈野说,“系统有契约功能,反抗协议解锁后,我可以修改契约条款。而且,棱镜设施这可能就是李明哲留下的‘谈判桌’。这个绝对规则的空白局域,可能是唯一能让人类和伪神在相对平等条件下对话的地方。”
三人讨论了一个小时。最后,他们达成共识:尝试谈判。
但不是对所有伪神。先从观察者开始——它是陈野系统的源头,相对温和,而且最看重数据。如果能和观察者达成协议,就可能打开突破口。
陈野走向大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