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然后不是白色。
是虚无。
陈野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甚至没有“存在”感。如果一定要描述,那象是被浸泡在浓度极高的麻醉剂里,所有的感知都被剥离,只剩下最原始的、还未形成思维的“觉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第一缕信息流入了这片虚无。
是声音。
但不是通过听觉。是直接烙印在意识层面的、机械的、不带感情的语音:
【时间归零协议执行完毕】
【局部时间线重构完成】
【重构范围:钟摆研究所内核区,半径47米】
【重构基准点:旧世历2035年7月14日,上午9时17分03秒】
【检测到外来意识体……标识:未授权访客……处理:暂时性认知隔离……】
认知隔离在下一秒解除。
陈野“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不是完全陌生。
这里是钟摆研究所的圆形大厅,但和他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没有悬浮的晶体,没有时间分层的人,没有控制台。
大厅是崭新的。
金属墙壁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地板光洁如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清洁剂气味。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工作台,工作台上方悬浮着十几个全息投影界面,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工作台周围,有五六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正在忙碌,他们交谈、操作设备、记录数据。
所有人都很年轻,健康,完整。
陈野低头看向自己。
他还穿着那套防护服,但防护服表面一尘不染,象刚从包装里拆出来。手中的规则干扰枪、腰间的振动刀,全都崭新发亮。。
时间归零。
不是倒流,不是重置,是……重构。
将这片局域的时间线,强行拉回到某个过去的“基准点”。
但为什么他还在?
为什么他的装备还在?
为什么他的记忆还在?
“喂,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野转头。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看着他,眉头微皱,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计算机。研究员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助理研究员 李明”。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李明走近,打量陈野的装束,“这身衣服……你是安保部的?不对,安保部的制服不是这样。你是新来的?”
陈野的大脑飞速运转。
时间重构将他带回了过去,带回了钟摆研究所还在正常运作的时代。但时间重构应该会影响局域内的一切,为什么他保留了记忆和装备?为什么他没有变成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除非……时间重构的规则判定,他是“外来者”,不完全受本地时间线约束。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身上的某些东西——系统?道标?——保护了他,让他在时间重构中保持了连续性。
“我是外部调查员。”陈野说,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带着机械质感,“奉命来检查研究所的‘特殊项目’安全状况。”
他赌一把。
赌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灰雾降临,还不知道诡异和规则污染。但他们肯定知道“特殊项目”——那个封存着大地使徒规则精粹的晶体。
李明的表情变了。
从疑惑变成警剔,再变成……某种近乎恐惧的紧张。
“调查员?”他压低声音,“我们没有接到通知。而且今天是项目k-7的‘稳定日’,不应该有外部人员进入内核区。你的授权码呢?”
授权码。
陈野没有。
但他有别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周瑾给的、能放大道标连接的石板。
时间重构后,石板表面的符文不再发光,变成了普通的雕刻。但陈野注意到,石板的质地变了:之前是粗糙的岩石,现在却变得光滑,像抛光的黑曜石,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那是……大地使徒规则精粹的残留?
李明看到石板,眼睛瞪大了。
“那是……k-7的‘共鸣体’?怎么会在你手里?”他后退一步,手伸向腰间的通信器,“等等,你不可能是调查员。共鸣体只保存在所长室的保险柜里,而且需要三级授权才能——”
陈野动了。
他没有攻击李明,而是冲向工作台。
工作台上的全息投影界面,其中一个正显示着一个三维模型:多面体晶体,内部封存着暗红色液体。模型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温度、压力、规则稳定性指数、时间同步率……
模型下方有一行标签:【项目k-7:“静止之心”原型机——时间锚定实验体】
静止之心。
不是周瑾描述的那种能“冻结规则活动”的便携奇物。
是一个原型机。
一个实验体。
一个……失败品